“嵇……也不见了……”
“砰!”方才还很冷静的野利高忽然一手抄起身旁的茶壶,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滚!”没藏阿吉一把将那下人丢了出去。
“这便是你的将军府!难道反而变作了呼延冲的后花园不成!”野利高怒不可遏。
“大将军息怒。”没藏阿吉一张獬豸脸也是铁青,但仍压着脾气,“区区一个嵇六道和一些女眷,就算被救到呼延冲身边,也成不了大事——”
“放屁!”野利高“霍”地转身,指着没藏阿吉的鼻子骂道,“这次是救人,待摸清了门路,下次便来摘你的脑袋!”
没藏阿吉沉默下去,他知道野利高并非危言耸听:对方如此救了多人出去,便是有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到他的府上,好在他身边藏着十几个武艺高强的死士,还不至于太过慌张。
野利高不等他说话,直接朝左右下令:“给我查清楚,呼延冲和赫连渊到底藏在何处,身边有什么人帮他们!再查查这将军府上有没有鬼!”
此时的呼延冲,才过了不到一日的工夫,身边已经聚集了一批形形色色的人。
有文武官员,也有江湖豪侠,甚至还有那位先前侥幸蒙混过去的中书侍郎车和,全都围着呼延冲,嚷着要见三殿下。
呼延冲推脱着,说着些虚虚实实的话,应付着这些人。他清楚,这些人里未必有多少靠得住,但他要将这出戏踏踏实实地继续演下去。
对于自己的安危,他知道有人暗中保护,那些离了这里想去报信的人,大多半路上便出了事情;此处虽然并不是隐藏得有多深,却只来得而走不得。至于他的家眷亲信,已被那位白袍游侠救回,送到了他面前。
既然自己命中没有龙气,那便认命去做个扶龙之臣好了,至于扶哪条龙,他呼延冲现在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至少赫连渊、赫连泽两兄弟不曾害他。
嵇六道又重新坐在了呼延冲的身边,心意相通的主仆二人有条有理地将这些聚拢而来的“热血志士”安顿下去,摆出一副要干大事的模样。
而真正要干大事的人,却藏得更深。屈突豹当年的副将之子如罗虎,借着此次西平动**,抓了些真真假假的谍子,捞了些不清不楚的功劳,在没藏阿吉军中爬到了更高的位置,还拿到了巡视西城的差事,手下一千兵马,几员裨将皆是一手提拔的心腹,每日摩拳擦掌,只待屈突豹号令。
西城正是没藏将军府所在之处,就连赫连泽都不曾想到如罗虎竟有这般运气。除此之外,屈突豹也招募了八百死士,只要北堂鹰的兵甲马匹送到,他们麾下便可有近两千人马;到那时,野利高想“引蛇出洞”,便让呼延冲大大方方地去上钩,而那位自认为是黄雀的大将军,便只能作螳螂了。
只要扳倒了这位大将军,东京兴庆府里的那位夏帝便再无倚仗,等赫连泽再亮出旗号,大事可期。
此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要说潜入将军府,有北堂鹰在,易如反掌;要说刺杀野利高,有雁夜飞和屈突豹这等身手,并非不可为。但难就难在,要杀野利高,必须名正而言顺,光明正大。刺杀之事,见不得光,且九死一生;雁夜飞已非当年赫连渊,不取人性命;什么都掺和的白双落却无论如何都不许雁夜飞和屈突豹涉险。
因此,他们需要的,只能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野利高脱离没藏阿吉的五千私军庇护的机会。
这段时间,在西夏的白马镇,有个说书的先生忽然有名了起来。
此人上通天文、下晓地理,最厉害的是嘴里有说不完的江湖奇闻,堪比中原的那位“关子先生”。有人猜测,那“关子先生”最近在中原消失了,莫非便是此人?
但没人相信,因为此人说书的时候有个怪脾气。
此人不在酒楼里说书,反倒是在一家小糕饼铺里,想听他说故事,不用买茶吃酒,却要拿故事来换:想要进去听故事,自己得先有故事,讲给门口的一位慈祥老者听,需是西夏之事,越是惊世骇俗便越好;老者满意点了头,便可进去听故事,不用花银子,还有管够的糕饼点心。
这老者和说书先生在白马镇停留了约有一月之余,直到西平府的动静忽然传来,那日来听书的,几乎每人进门前讲得都是与当年那场宫廷巨变有关的故事,各有各的离奇之处,玄之又玄。那老者破天荒地逮住每个人细细询问个中关节,若说不出,也不怪罪,但若说得出,反倒有银子拿。
这消息传开,第二天这镇上几乎有一半的人都涌来此处,想要动动嘴皮子来换点钱花,那老者和说书先生却已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