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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中吟（第1页）

秦中吟

贞元、元和之际〔1〕，予在长安，闻见之间，有足悲者。因直歌其事，命为《秦中吟》。

重赋

厚地植桑麻〔2〕，所要济生民。

生民理布帛〔3〕，所求活一身。

身外充征赋，上以奉君亲〔4〕。

国家定两税〔5〕，本意在忧人。

厥初防其**〔6〕，明敕内外臣。

税外加一物，皆以枉法论。

奈何岁月久，贪吏得因循〔7〕。

浚我以求宠〔8〕，敛索无冬春〔9〕。

织绢未成疋，缲丝未盈斤〔10〕。

里胥迫我纳〔11〕，不许暂逡巡〔12〕。

岁暮天地闭〔13〕，阴风生破村。

夜深烟火尽，霰雪白纷纷。

幼者形不蔽，老者体无温。

悲端与寒气〔14〕，并人鼻中辛。

昨日轮残税〔15〕，因窥官库门。

缯帛如山积〔16〕，丝絮似云屯〔17〕。

号为羡馀物〔18〕，随月献至尊。

夺我身上暖，买尔眼前恩。

进入琼林库〔19〕，岁久化为尘。

【题解】

秦中，指长安及周边地区，为秦的中心。《秦中吟》组诗共十首，是揭露弊政、反映长安社会生活的一组重要作品，编入讽谕诗。作者在《与元九书》中曾说：“闻《秦中吟》，则权豪贵近者相目而变色。”这里选录了六首。《重赋》揭露了两税法实行中的弊端。

【注释】

〔1〕贞元：唐德宗年号，共二十一年（785—805）。贞元二十一年（805），德宗卒，顺宗即位，改元永贞，在位仅一年。元和：唐宪宗年号，共十五年（806－820）。白居易于贞元十九年（803）书判拔萃登第，授秘书省校书郎，此后居长安。至元和六年（811），为母守丧，退居下邦。〔2〕厚地：大地。《周易·坤卦·象》：“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植桑麻：举桑麻以概五谷。《管子·牧民》：“务五谷，则食足；养桑麻育六畜，则民富。”〔3〕布帛：纺织品，所以为衣。《礼记·礼运》：“治其麻丝，以为布帛，以养生送死。”〔4〕君亲：君父。《盐铁论·授时》：“易其田畴，薄其税敛，则民富矣。上以奉君亲，下无饥寒之忧，则教可成也。”〔5〕两税：两税法，德宗建中元年（780）正式实行，由宰相杨炎制订，以取代唐初的租庸调法。“凡百役之费，一钱之敛，先度其数，而赋于人，量出以制入。户无土客，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不居处而行商者，在所州县税三十之一，度所取与居者均，使无侥幸。居人之税，秋夏两征之。俗有不便者，正之。其租庸杂徭，悉省而丁额不废。申报出入，如旧式。其田亩之税，率以大历十四年垦田之数为准，而均征之。夏税无过六月，秋税无过十一月。”（《唐会要》卷八三租税）〔6〕厥初：其初。《尚书·蔡仲之命》：“慎厥初。”〔7〕因循：轻率、懈怠。〔8〕浚（jùn）：榨取。《左传·襄公二十四年》：“毋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子浚我以生平?”杜预注：“浚，取也。言取我财以自生。”〔9〕无冬春：无论冬春。两税本为夏、秋两季征收，现已无论冬春。〔10〕缲（sāo）丝：缲同缫，绎茧为丝。〔11〕里胥：里正之类乡官。《通典》卷三三乡官：“大唐凡百户为一里，里置正一人。”〔12〕逡（qūn）巡：迟疑拖延。〔13〕天地闭：天地闭塞。《礼记·月令》：“孟冬之月，……天气上腾，地气下降，天地不通，闭塞而成冬。”〔14〕悲端：悲。端为名词或形容词词尾，无实义。谢灵运《登临海峤初发疆中作》：“兹情已分虑，况乃协悲端。”〔15〕残税：残剩未交之税。《太平广记》卷一二四《郝溥》：“残税请延期输纳。”〔16〕缯帛：泛指丝织品。〔17〕丝絮：丝绵。〔18〕羡馀：正税之外的进奉。《旧唐书·食货志》：“先是兴克复京师后，府藏尽虚，诸道初有进奉，以资经费，复时有宣索。其后诸贼既平，朝廷无事，常赋之外，进奉不息。韦皋剑南有日进，李兼江西有月进，杜亚扬州，刘赞宣州，王纬、李镝浙西，皆竞为进奉，以固恩泽。贡人之奏，皆日臣于正税外方圆，亦日羡馀。”〔19〕琼林库：《旧唐书·陆贽传》：“初，德宗仓皇出幸，府藏委弃，凝冽之际，士众多寒，服御之外，无尺缣丈帛。及贼泚解围，诸藩贡奉继至，乃于奉天行在贮贡物于廊下，仍题日琼林、大盈二库名。贽谏曰：琼林、大盈，自古悉无其制，传诸耆旧之说，皆云创自开元。贵臣贪权，饰巧求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