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0年第364个清晨
我生平第一次坐在户外的花园里,呼吸新鲜空气……走进天堂般的感觉让我畅快不已。
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感受过人真正活着的感觉,每天面对的就只有枯燥的书本物理公式,那些穿着白大褂、戴着深度金丝眼镜的人如影随形般地徘徊在我的耳边。我讨厌这一切。
直到有一天,我知道了发生这一切的原因——我是一个克隆人,一个被称做“爱因斯坦2号”的克隆体。现在我终于明白,在人世,我没有亲人,如果那个叫爱因斯坦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大物理学家是我唯一的亲人,他早已离世。如果那个生我的女人是我的母亲,她已经变成了科学的机器而变得毫无意义。
我怨恨,怨恨自己的生命为什么这么卑贱,人类如此轻易地扼住了它的咽喉,为人类服务那么自然地就成为了它存在的准则。
我决定,逃离!
在我下定决心以后不久,我所在的研究所就爆炸了。装定时炸弹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因为我有爱因斯坦聪明的大脑。
我从收音机里听到了中央调查局对于这件事的种种猜测,这么精明的人类居然没有怀疑我,因为……也许他们认为我具备爱因斯坦品格高尚的基因。愚蠢的人类!
我来到了一个街心公园,在那里眼望着枝头的鸟雀,惬意无比。“叔叔,你吃雪糕吗?”一个长相无比甜美的小女孩微笑着抬头问我。我的脸红了,慢慢地蹲下身,轻轻地吮了一口她手中的雪糕。“真甜!”我微笑着对她说。
我们在花园里玩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和人类分享到他们的快乐。突然,一大群警察包围了我。“我是秀兰,邓波儿的克隆体。”小女孩依然微笑着说道。
我彻悟。
我心里一直笑着我自己,我果然不是真正的人类,永远也比不过他们的精明,无论我的头脑多么优秀。
伴随我的将是永远的黑暗。
红筷子
为了凑齐新学期的书费,娘决定把家里的50斤小米全卖了。
赶集日正好是星期天,娘要我随她去,说万一短时间卖不了,也有个人替换着照看一下。
娘总是那么啰唆,给猪倒食,给鸡撒料,像有干不完的事情。这不,就要锁门了,又跑回厨房往怀里揣了什么东西,准是馍。现在出门,谁还带那个,集市上吃的多的是。但是我没责备娘,为了我上学,娘舍不得多花一分钱。
虽然我们起得很早,还是落到了好些人的后头。选了个摊位,放下米袋,解开袋口,就露出了金灿灿的小米。娘说,娅娅,你先看着,我去去就来。我知道,娘是去看行情,看好了行情再盘算着卖了米能不能交够书费。
市场上越来越热闹,卖麸皮的,卖黄豆的,卖玉米糁的……买主却很少。我有点儿急了,问娘,怎么没有人来买呢?娘说,不急,不急,买主来不了这么早。
慢慢地熬过个把钟头,太阳已经老高老高了,才有个人慢悠悠地转到米袋跟前,用手指捻了捻米粒,问,多少钱一斤?娘回话说,一块二。那人转身便走了。后来又陆续有几个人,都是一问价便走了,有的连价也不问。
又过了个把钟头,太阳升得更高了。我有些不耐烦了,要等到猴年马月啊。娘却稳如磐石,一副不急不躁、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时候来了一位花白胡子的大爷。大爷手握着一条小口袋,像个实在的买主。大爷问娘,这米多少钱一斤?娘仍回话说,一块二。大爷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米,又用手指捻了捻,问,能不能便宜点?娘说,您老看好,这可是上等的好米。娘又说,您老就开个价吧。大爷说,一块钱。娘说,您能要多少?大爷说,就老两口,称十斤八斤也吃好长时间哩。娘说,不瞒您老说,娃上学要书费哩。不然,这米早留着自家吃了。大爷说,照这么说,你是急着出手哩?娘说,可不。大爷摸着花白胡子的下巴斟酌了片刻,说,这米我全要了。娘忙说,价可不能再便宜了。大爷说,照你说的,一块二。娘先是一个惊喜,然后就面露难色,这米我不卖了。咋不卖了?大爷愣着一双疑惑的眼睛。说好的价,我咋能多要您的钱呢?大爷释然,忙说,大妹子,看你是个老实人,我就实话说了。我是个小贩,这米倒个手还要赚三毛两毛的,孩子要上学,我少赚两毛钱也算积德行善了。娘说,照这样说,我和孩子可要好好谢您哩。来,娅娅,给大爷敬个礼。
今天遇贵人了,小米卖了好价钱,娘高兴得直念叨。吃食摊前,娘给我买了三根油条一碗稀饭。我说,娘也吃。娘说,娘不吃,娘有馍哩。娘嚼着馍,看着我吃油条喝稀饭。我再三推让,娘只勉强咂了一口稀饭。
吃完饭,娘神秘地把手伸进怀里悄声对我说,娘来时特意往怀里揣了一双红筷子。揣红筷子干吗?看着娘手里的红筷子,我不解地问。避邪呀。娘说,红筷子能保佑咱把要卖的东西很快地卖出去。我不相信。望着娘自信的笑脸,我又不能不相信,这全是因为娘怀里揣着的红筷子呀。
回家途中,娘又给我讲起了她和外公当年赶集卖红薯的事。娘说,那年月穷哩,幸亏你外公背着人开垦了一片荒坡地,秋后收了几百斤红薯。那时,蒸熟的红薯卖一块多钱一斤,每次娘跟着外公赶集时,总忘不了往怀里揣上一双红筷子。因为红筷子,每次红薯总卖得顺顺当当;因为红筷子,一家人才熬过了那个冬天。
交了书费,进了中学,我的脑海里时常会冒出揣在娘怀里的红筷子,它有着一种不可抗拒的神奇的力量,激励着我奋发向上。
偶然的机会,我再次见到了买我们小米的那位大爷。他并非小贩,而是我老师的父亲。老师的父亲是位退了休的老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