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翔在教室里的精灵
会不会有个女生把飞机扔到哥们儿的鼻尖?会不会有孩子一样的明媚天真的笑和神采飞扬的眼睛?它的翅尖在我心灵的某个干净柔软的角落里划下痕迹,让我疼得流泪。
纸飞机抛出的地一刻,门开了。而又那么巧,飞机在空中转了个圈,不偏不斜地撞到来人的鼻尖,然后滑到地上。
我和烁同时张大了嘴。然后,烁俯下身,捡起那架纸飞机,冲我晃了晃,笑着说:“你总是能打到我。”烁脸上的笑一如从前:干净、明澈,也带了一点邪气。
我不知道这样写会不会有人相信,一群十五六岁的初三学生竟会玩纸飞机,还玩得不亦乐乎。最后一次全班范围的“飞机大战”已是“二模”考试后了。课间的时候,我们把草稿纸、营养品的广告单、三流高中的招生简章,甚至不及格的考卷都折成纸飞机,让它们在教室上空不停地飞来飞去,那群白色的小东西能以各种各样的姿势飞出各种各样的轨迹,优美而流畅。我折的那只飞出后,在空中画了个漂亮的曲线,然后便撞在烁的脸上,他一怔,随即与我大笑。那一刻我用笑得眯起来的双眼环视整个教室,飞机穿梭而成的白色的网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久违的、孩子一样的快乐,干涩的瞳孔里瞬间开满鲜花,毫无保留地流光溢彩。
烁走到我身边,在靠近窗户的那张桌子上坐下,一只脚搁在椅子上,侧过头来看我。午后的阳光透过浅蓝色的窗帘照进来,烁额前的头发就在那片亮亮的空气中飘啊飘的。我突然很想再听烁弹吉他。
放学后常有人晚一点走,比如我、烁,还有其他几个也不太乖的人。我们就坐在桌子上信口胡吹,我还会在烁他们几个身上练练拳。有时候,烁会带来吉他,就这样的姿势坐着。琴弦在他的指间轻轻颤动,令人迷醉的琴声中,暮色就渐渐地笼罩下来。不开灯的,于是我们就在昏暗中放声大唱,但总也唱不了几句。因为即使烁不会停下来恶狠狠地说“××跑调了”,也会有隔壁班上补课的老师跑来臭骂。
“烁,以后你还是我‘哥们儿’吗?”
“当然。”
“那我在高中还能找到像你这样的‘哥们儿’吗?”
“不好说,也许吧。”
沉默。
“我们的初中就这样过去了?”我感到鼻子发酸。
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突然把我拉到窗口,递给我那只纸飞机,“再飞一次。”我像从前一样使劲向窗外扔去,飞机像顽皮的精灵一样猛地蹿高,然后盘旋着向下俯冲。我向下望去。烁却蒙住我的双眼。轻轻地说:“就当它不会落地吧。当它是时间的化身永远在飞。”
烁的嗓音有点沙哑,而我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无论我怎样抗拒,时间终归是飞走了,这以后还会不会有群精灵在教室上空穿梭般地飞翔?会不会有个女生把飞机扔到哥们儿的鼻尖?会不会有孩子一样的明媚天真的笑和神采飞扬的眼睛?放学后还会不会有帮人胡吹神侃?会不会有个男孩弹着好听的吉他,周围坐着一帮把歌唱得乱七八糟的人?也许会吧,青春故事总有人重演的,可主角还会是我吗?还会是烁吗?还会是这同样的一帮人吗?时间飞走后,所有的一切如夜晚空幻的烟花,无声地熄灭了。它的翅尖在我心灵的某个干净柔软的角落里划下痕迹,让我疼得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