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贬逐投荒02(第3页)

维琳方丈与苏轼交谊已久。早在十几年前,苏轼任杭州知州时,就曾聘请维琳前去主持径山寺法席。而今苏轼劫后余生,却已病人膏肓,维琳远道专程探疾,话题自然集中到生死问题上。

二十五日,苏轼病情加剧,他手书一段话与维琳道别:

某岭海万里不死,而归宿田里,遂有不起之忧,岂非命也夫!然死生亦细故尔,无足道者。惟为佛为法为众生自重。(《与径山长老维琳二首》其二)

苏轼慨叹自己虽然年老投荒但幸运历劫得生,正想退隐养老之时,却一病不起,此事怎能不说是上天命定呢!但我自己个人生死事小无足挂齿,请阁下为弘扬佛法,为天下苍生保重身体!

二十六日,他手书一段偈语给维琳,偈语写道:“与君皆丙子,各已三万日。一日一千偈,电往那容诘。大患缘有身,无身则无疾。平生笑罗什,神咒真浪出!”(《答径山琳长老》)

苏轼生于宋仁宗景祐三年(农历丙子年),至此时已在世二万三千四百六十日。其中“大患缘有身,无身则无疾”两句乃是他四年前所作《思无邪斋铭》中的成句。说明此时此刻,苏轼的头脑神智依然十分清醒。结尾“平生笑罗什”两句,维琳不解其意,苏轼索笔写道:“昔鸠摩罗什病亟,出西域神咒三番,令弟子诵以免难,不及事而终。”南北朝后秦时期天竺高僧鸠摩罗什病危之际,口出三道神咒叫他的弟子诵读以禳解病情,结果毫无效验,最终病故。苏轼听着维琳为他诵经祈福,认为这些东西都不足信,只有参透生死才是真正的大彻大悟。苏轼在他的这封绝笔手书中明确地摒弃任何不切实际的迷信与虚妄。

二十八日,苏轼进入弥留状态,他的听觉、视觉已经渐渐模糊,维琳方丈在他耳边大声说:“端明宜勿忘西方!”苏轼喃喃回应道:“西方不无,但个里着力不得!”(宋·周煇《清波杂志》)钱世雄也凑近他的耳畔大声说:“固先生平时履践至此,更须着力!”苏轼又答道:“着力即差!”

苏轼的这两个回答再次表明了他的人生观念:世间万事,理应顺其自然。文章之道贵在“随物赋形”,贵在“行于所当行”,“止于不可不止”,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西方极乐世界存在于每时每刻对自然、人生不经意的了悟当中,绝非一时一刻之下穷尽全力所能到达!

苏迈含泪上前询问后事,苏轼静静地躺在那里,不作应答,溘然而逝,时为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七月二十八日。

苏轼对于佛学有很深的造诣,但以他对待生活的态度,从来不可能将自己的生命最后托付给虚幻缥缈的西方极乐世界。即便真有所谓的西方极乐世界,对于苏轼而言,它也存在于自己对社会、对生活每一刻真实的把握之中,存在于自己对生命、对理想的每一次真实的实现当中,存在于自己情趣盎然、意趣横生的个性当中,对此,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清醒与自信。

面对死亡,苏轼平静而安详,他光明磊落,无怨无悔,他对生命的深刻体验,对人生的了然洞察消解了病痛之苦与死亡之惧。

建中靖国元年五月苏轼路经金山时,见到李公麟为他所作的画像,即兴写下一首诗,表达了自己彼时的心情,也算是对自己一生的总结: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自题金山画像》)

对于仕途,苏轼也许早已心如槁木死灰,了无渴望梦想,但也正因如此,他的身心获得了从未有过的自在与快乐,思想也如不系之舟,进入无限广阔的自由空间。黄州、惠州、儋州的经历对苏轼自幼渴望兴邦治国的功业理想而言,具有反讽意味;但如果就贬居三地时他所获得的文学、学术成就,所达到的人生境界而言,谁又能说不是一桩巨大的人生功业呢?正如他在《答苏伯固三首》之二中所说的:“某凡百如昨,但抚视《易》、《书》、《论语》三书,即觉此生不虚过。”回顾这十多年的贬谪生活,却反而是他文学事业的辉煌时期,也是他人生思想发展、成熟乃至最后完成的关键时期。或许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这一段生存挫折的磨练,也就不可能有后人心目中的那个苏东坡了。

苏轼病逝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国,四方震悼,山河同悲:“吴越之民,相与哭于市,其君子相与吊于家;讣闻四方,无贤愚皆咨嗟出涕。”(苏辙《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

“苏门四学士”中,秦观已经去世,黄庭坚,张耒、晁补之闻此噩耗,悲痛不已,用不同的方式表达着对老师的哀思。在荆州,当地士人举行了自发的哀悼活动,大病初愈的黄庭坚悲痛万分,“两手抱一膝起行独步”,挣扎着前往参加(《拊掌录》)。他“晚年悬东坡像于室中,每早作,衣冠荐香,肃挹甚敬”(《邵氏闻见后录》卷21),即将苏轼遗像悬挂正厅,每天早起整肃衣冠,上香拱拜。

在颍州,张耒听说恩师去逝,素服举哀,并用自己的俸钱在荐福禅寺做了一场佛事,寄托内心无限的哀思。但他本人却因此而遭到贬谪:“言者以为言,遂贬房州别驾,安置于黄。”(《宋史·文苑传》)

晁补之则沉痛地写下《祭端明苏公文》,祭文说“补之童冠,拜公钱塘,见谓可教,剔垢求光。顾惟冥顽,迄未闻道,愧负公语,以无成老。穷秋讣至,沉痛刳肠,扁舟东泛,道哭公丧”(宋·晁补之《鸡肋集》)。大意是说,自己自幼得到苏轼的奖掖、教诲,如今老大无成,深感愧对恩师,如今听到恩师去世的消息,真是肝肠寸断!“间关岭海,九死来归,何嗟及矣,梁木其摧!”(《鸡肋集》)为苏轼万劫归来,却遽然而逝,感到无限的悲伤。

陈师道乃是“苏门六君子”之一,他在《后山谈丛》中详尽记录了东京数百名太学生自发悼念苏轼的情景。太学生们齐聚慧林僧舍,举行饭僧仪式,痛悼一代文坛巨星的不幸殒落:

眉山公卒,太学生侯秦,武学生杨选,素不识公,率众举哀,从者二百余人,饭僧于法云。主者惟白下听慧林佛陀禅师闻而招致之。

至于亲朋好友、门生故旧的哀悼之文,更是多不胜数,无法一一列举,这里仅录“苏门六君子”之一李廌的祭文片断作为本章的结束:

道大不容,才高为累。皇天后土,鉴一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万古英灵之气。

读着这词语奇壮的祭文,人们无不为之痛心疾首!

苏轼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但他却永远不会消失。

他的生命,好似一段涓涓的溪流,渐行渐远,离开了我们的视线,但最终将汇人大海,永远不会干涸;

他的生命,好似一轮皎皎的明月,时隐时落,从我们的视野里消失,但终究还在星空闪耀,永远不会黯淡;

苏轼是永生的,他永远都将在中国文化的星河中川流不息、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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