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翋民（第2页）

刚则吐之。对于强者就畏避。

维仲山甫，惟独山甫与众异，

柔亦不茹，不欺负软弱的人，

刚亦不吐。也不回避强者。

不侮矜寡，不欺鳏夫和寡妻，

不畏强御。诛灭强暴志不移。人亦有言：有人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德戍如毛，德如鸿毛赛飞花，

民鲜克举之。能举起它的人很少。

我仪图之，揣摩思忖暗比划，

维仲山甫举之。山甫高擎自有法。

爱莫助之。不要责怪爱莫能助的人。

衮职有阙，天子龙袍有结疤，

维仲山甫补之。山甫修补人人夸。仲山甫出祖，山甫出行祭路神，

四牡业业，四匹骏马力强盛，

征夫捷捷，使臣赶路匆匆行，

每怀靡及。总担心不能很好的完成王命。

四牡彭彭，驷马奔驰蹄不停，

八鸾锵锵。八铃锵锵叮疣鸣。

王命仲山甫，周王命令仲山甫，

城彼东方。前去东方筑新城。四牡殉殉，四匹骏马蹄不停，

八鸾喈喈。八铃喈喈清亮声。

仲山甫徂齐，山甫去齐国筑城防了，

式遄其归。总是希望他能早去早回。

吉甫作诵，吉甫作歌相赠敬，

穆如清风。犹如清风添雅兴。

仲山甫永怀山甫在外多记挂，

以慰其心。作此赞歌慰心灵。【注释】①烝民：众民。②则：法则，指事物的内则，如人之喜怒哀乐。③民之秉彝（ｙí）：人们掌握事物的常理。秉，执，掌握；彝，常理。④懿（ｙì）德：美德。⑤监：视，察。有周：即周朝。有，词头，多用在名词、朝代之前。⑥昭假：向神祷告，表明诚敬之心于神灵。⑦兹：此。⑧仲山甫：周宣王时大臣，封樊邑（今河南济源县），名山甫，谥穆，排行第二，故亦称樊仲、樊侯、樊仲山甫或樊穆仲。⑨柔嘉维则：谓仲山甫以温和善良奉为自己的道德标准。维，犹“是”。⑩令仪令色：谓仲山甫的言谈、举止、风度、表情优雅美好，和颜悦色，适度宜人。令，美善；仪，风度，容仪；色，颜色，表情。古训：先王的遗训，遗典。是：语助词。威仪：礼节法度。力：勤，勉力遵行。若：选择。谓选择贤人而重用之。明命：政令。赋：通“敷”，颁布，宣传。百辟：各国诸侯。缵（ｚｕǎｎ）戎祖考：继承你祖先的遗烈。缵，继。戎，你。祖考，祖先。王躬是保：保护周王自身的安全。躬，身。出纳：总揽。喉舌：代言人。担任天子代言人的，在唐虞为纳言，在周朝为内史，至秦汉时则为尚书。仲山甫兼内史之官，故谓。赋政：颁布政令。外：指京畿之外。四方爰发：谓四方诸侯就都施行其政令。爰，乃，则。发，施行，执行。将：奉行。邦国若否（ｐǐ）：指国运顺利与艰难。若否，善与恶，好与坏。夙夜：早晚。匪解：即非解，不怠惰。一人：指周宣王。柔：软弱。茹（ｒú）：食，引申为吞并、侵侮。吐：引申为畏避。柔茹刚吐：意为期软怕硬，欺弱惧强。维：惟独。矜（ɡｕāｎ）：同“鳏”，男老无妻。寡：女老无夫。强御：强梁，强暴。戍（ｙóｕ）：轻。鲜：少。克：能。两句意为：道德轻如毛，但人少有能举起它的。言外之意，做一个有道德修养的人绝非易事。仪、图：谋虑、忖度。爱莫助之：爱：隐藏，莫，没有谁。意为：隐而不见，谁也不能帮助他。后来引申为“爱莫能助”：表示虽然同情，但无力帮助。与原意有别。衮（ɡǔｎ）：龙袍，古代侯王穿的礼服。职：犹“适”，偶然。阙：同“缺”。这句以龙袍破败，喻国君的缺点、过失。出祖：出行之时以祭路神。祖，祖道，祭名。一说祖，借为徂，往。业业：马高大而健壮的样子。捷捷：行动敏捷的样子。每怀靡及：常常忧虑事情来不及办理。靡，不。彭彭：马奔驰的样子。八鸾：八只鸾鸟形的车铃。一马二铃，四马八铃。城：筑城。东方：齐国，齐在镐京之东，故言。殉（ｋｕí）殉：马奔驰的样子，一说马强壮的样子。喈（ｊｉē）喈：本指鸟的鸣声，这里形容清脆悦耳的铃声。徂齐：往齐。式遄其归：希望仲山甫速归。式，用（此车子）。遄，迅速。穆：和煦。清风：形容仲山甫有美德，如清微之风，化养万物。永怀：长思。

【赏析】《烝民》与上篇《崧高》同为尹吉甫的送别之作。无论是题材还是内容这两诗都极为相似。讴歌的对象分别为周宣王时代的重臣申伯和仲山甫。在当时来讲，这两位大臣地位相当，名气相当，才德相匹，事迹、政绩也很相似。一位就封于谢，南国是式，揉此万邦；一位奉命于齐，城彼东方，式是百辟。艺术机杼也极相似。《崧高》两人并举：“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以申为主，甫为客；先总提，后分写。《烝民》则专写甫。尹吉甫有意匹配了这两首诗。诗共八章，每章八句。首章论人性本善，申述仲山甫生当有自。它工于发轫，高浑有势，与前篇同为极意经营者。于申伯言“岳降”，于山甫言“天生”，前者主“气”，后者主“理”，同中存异，各臻其妙。次章历数仲山甫的举止言行和美德。从外表之美写到内在之美，再从学问、修行写到事业，极富概括力。三章接写事业，言其职责重大，关系到国家命运：外总诸侯，内辅君德；入司政令，出治四方。我们分明看到一个大将之才。四章申发三章章旨，写其执行王命，奉公尽职。五章则深入分开写了他的美德一，有刚有柔，刚柔有度，相得益彰。六章深层分写其美德之二，既能自举其德，又能补王之阙。七章折入正题，方写出行，城彼东方。八章望其徂齐遄归，指出作诗送别的原因，与《崧高》收结雷同，但又不完全一样。申伯是亲贵勋戚，是分封在外面的诸侯，来见天子，自然很高兴，故诗人盛赞美誉之；仲山甫为朝廷命官，是王左右的宠臣，一旦去国远离，隐忧莫名，愁思交织。他此时此际的复杂思绪也被诗人充分理解，故作诗“以慰其心”，并希望他早去早回，可谓体贴入微，其情弥深。故两诗风格亦各异。正如诗自评所言：《崧高》“其诗孔硕，其风肆好”，《烝民》则是“穆如清风”。虽只一句，姚际恒说“此更佳”。孙揌说：“语意高妙，探索入奥，又别是一种风格，大约以理趣胜。”在章法结构上，《烝民》严谨整饬。全诗以“德”为基石，以“则”为主脑。事事以“则”为准，处处以“则”行事。诗人列举仲山甫的德性、学行、事业以及世系、官守，极意推崇，赞美有加，而归总于“德”，准之以“则”。塑造了仲山甫才全德备、补衮重臣的鲜明形象。

诗，多是以形象或抒情来反映社会内容和人生情趣。“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它却不是以形象感人，而是以理念取胜。与此相似，《大雅·**》亦有言曰：“天生烝民，其命匪谌。”天道和人性两广大的问题都涉及到了。这个“天”字，既不是自然的天，也不是超自然力神化了的天，而是如朱熹所说的“有时或单为训理者”（《朱子语类》卷一），他所指的是理法、理性的所谓的天。天道、人性，原属于哲学的讨论内容，是哲学史上重大论题之一，也是先秦诸子论争不休的焦点之一。但在诗歌中阐述这个哲学命题，《**》和《烝民》应该算是开山者和肇始者。姚际恒说：“《三百篇）说理始此。”（《诗经通论》），方玉润也说：“此《三百篇》说理第一义也。”（《诗经原始》）它在中国哲学史、文学史上影响十分深远。孟轲与公子都论争性善性恶时，这首诗句就曾作为他阐述性善说的依据（《孟子·告子上》），宋明理学家言性与天道，亦往往引此诗句以为佐证。宋诗一大特色，就是“以文为诗”、“以理为诗”、“以议论为诗”，究其根源，往往追溯到唐代。但实际上，三千多年前的（诗经）即已开创了这一体式了。

诗虽以理趣胜，但它仍然写得有**、有诗意、有韵味。语言的熔铸和锤炼都非常讲究，有创造，有继承，并且吸收民间的口语、谚语人诗。这些生动活泼、形象鲜明、富有生命力的语言，许多都已经成为成语，我们到现在还在使用。譬如“小心翼翼”、“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后世浓缩为“明哲保身”的成语）、“爱莫助之”（后世改造为“爱莫能助”的成语）、“穆如清风”这样的“名句”（方玉润评语）等等。诗中两组“人亦有言”，应是当时流行的谚语或口语，经过诗人的提炼和引用，就变得很有警示作用。“柔则茹之，刚则吐之。”“柔亦不茹，刚亦不吐。”比喻形象，突出仲山甫不欺软怕硬的独特个性和思想品质，固然是诗的意旨，但谚语本身的内涵却十分丰富，不同的人在其中得到不同的感受。因它含有深刻的人生哲理，哲学家从中看到阴阳刚柔事物的对立；语言学家从中提炼成“刚柔相济”的成语；文艺家从中得到启发，总结出“阳刚之美”、“阴柔之美”的美学思想。“德辙如毛”的喻义亦复相似。司马迁的名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以“毛”的意象为喻或受此启发乎?姚际恒在《诗经通论》中以“奇语”二字相称许，应该都有联系吧。三章“王之喉舌”，以“喉舌”喻代言人，十分形象贴切，有极强的生命力，我们至今都在使用。此诗的一大特色是在叠字的运用上。如七、八两章连用了“业业”、“捷捷”、“彭彭”、“锵锵”、“殉殉”、“喈喈”等三组六对富有音响效果的象声词，以增强仲山甫往齐筑城时的急促、威武、雄壮的声势，收到绘声绘形的艺术效果。《诗经》中虚词的运用特多，各司其职。《烝民）诗中用得最多、最成功的虚词是“之”字。“之”字在全诗中十二个之多，有在句中的，有在句尾的，而以句尾为多。以第六章为例，八句中即用了五个“之”字。这些“之”字，对刻画人物性格，塑造人物形象自有殊效，使主人公委婉有致的神态，栩栩如生，呼之欲出，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姚际恒评曰：“多用‘之’字，见缠绵之态。”正道出了“之”字的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