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之黄茂。种嘉谷就能长好。
实方实苞,刚刚出芽已含苞,
实种实醑。禾苗由短渐拔高。
实发实秀,禾茎挺拔穗结实,
实坚实好,籽粒饱满成色好,
实颖实栗。禾穗沉沉产量高。
即有邰家室。邰地定居造房屋。诞降嘉种,上天降赐好谷种,
维柜维娧,黑的是柜,一壳两米的是娧,
维糜维芑。赤茎为糜,白茎为芑。
恒之抦娧”,遍地都是柜和程,
是获是亩。收割完毕堆田里。
恒之糜芑,满地全是糜和芑,
是任是负,又是挑来又是背,
以归肇祀。归来家中忙大祭。诞我祀如何?祭祀我们怎么样?
或舂或揄,有的舂米有的舀粮,
或簸或蹂。有的搓米有的扬糠。
释之叟叟,淘米之声嗖嗖响,
翋之浮浮。蒸饭热气往上扬。
载谋载惟,祭祀大事一起讨论,
取萧祭脂。取艾烧脂气味芬芳。
取羝以媑,公羊拿来剥去皮,
载燔载烈,又烧又烤奉神享,
以兴嗣岁。祈求下一年更加兴旺。逭盛于豆,我把祭品用木豆装,
于豆于登,木豆瓦登都要用上,
其香始升。香气开始升上堂。
上帝居歆,上帝降临来歆享,
胡臭刐时,香气喷鼻味好吃。
后稷肇祀,后稷祭礼来开创,
庶无罪悔,祈求没有灾祸,
以迄于今。传到如今声名场。【注释】①厥初:其初。生民:生出我们周人的。民,人,这里指周人。②时:是,此。姜钶:传说中有邰氏之女,周始祖后稷之母。一说为帝喾之妃。③克:可以,能够。这里有“善于”之意。夤(yīn):古天祭天神的一种礼仪,为野祭,以火烧牲,使烟气上冲于天。④弗无子:除去无子之不祥(不育之灾),以求有子。弗,通“祓”,除去灾邪。⑤履:践踏。武:足迹。敏:通“拇”,大拇指。歆:心里有所感触的样子。⑥攸:于是。一说为语助词。介:通“界”,指分隔居住。止:休止,休息。⑦载:语助词。震(shēn):通“娠”,怀孕。夙:通“肃”,指姜钶生活在怀孕后特别严肃恭谦。⑧诞:发语词。弥:满。⑨先生:初生,头胎。如达:如同母羊生小羊那样顺利。达,通“辛”,小羊。人之初生,皆裂胎而出,故堕地而啼。惟羊连胞而下,其产独易。(从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说)一说,如,而。达,滑。⑩不坼不副(pì):此言产门与胞衣豆没有被破裂。坼,破裂,裂开。副,破裂。奅(zhāi):同“灾,:。⑩赫:显示。灵:神异。不宁:安宁。不,发语词,无义。下句“不康”同。居然:安然。居,安。置:弃置。隘巷:窄小的巷。脖:通“庇”,庇护。字:慈爱。字,古“慈”字。(从于省吾《泽螺居诗经新证》说)平林:平原上的树林。会:刚好遇到。呱(ɡū):小儿哭声。实:同“摽”,是。一说为语助词。覃(tán):长。娴(xū):大。载:满,充溢。匍匐:在地上伏着爬行。岐:知意。嶷:识。就:求。菥:同“艺”,种植。荏菽:大豆。旆(pèi)旆:茂密的样子。一说为枝叶扬起的样子。禾役:即“禾颖”,禾穗。役,通“颖”,《说文》两引此句,均作“禾颖”。一说,禾役为禾亩之行列。眭(suì)眭:禾苗长的很好的样子。冡(měnɡ)冡:茂密的样子。瓞(dié):小瓜。唪(běnɡ)唪:果实丰硕的样子。穑(sè):这里以“穑”概称稼穑,泛言农艺劳动。相:助。道:方法。菔:根除。黄茂:指嘉谷。方:指谷种刚刚吐芽。苞:指慢慢的含苞。种:短,指禾苗初出短小而稀疏。醑(xiù):长,指禾苗渐高而繁盛。发:指禾苗茎挺拔舒长。秀:结穗。颖:禾穗沉甸甸下垂的样子。栗:犹言“栗栗”,指很多的禾穗。即:就,来到。有邰:氏族名,其地在今陕西省武功县西南。有,词头。降:老天给予的。钜(jù):黑黍。睥(pǐ):黍的一种,一壳两米。糜(mén):赤苗嘉谷。芑(qǐ):白苗嘉谷。恒:通“亘”,遍,满。亩:在田里堆放着。一说,以亩计产量,作动词用。任:肩任,即挑。负:背在背上。肇:始。揄(yóu):舀出。簸:把糠皮扬去。蹂:通“揉”,揉搓米壳。释:淅米,淘米。叟叟:淘米声。烝:同“蒸”。浮浮:蒸气往上冒的样子。萧:一种香蒿。脂:牛肠间的脂肪。羝:公羊。媑(bó):剥,剥羊之皮。(从于省吾《泽螺居诗经新证》说)燔(fán):在火中烧肉。烈:将肉穿上,架在火上烤。嗣岁:来年。卬(ánɡ):我,周人自称。登:古代用来盛汤的碗,一般为陶制。居:安。一说为语助词。歆:飨,享受。胡:大,此指浓烈。臭(xiù):气味,此指祭品发出的香气。刐(dǎn):确实。时:善,美好。庶:幸,希冀之词。
【赏析】这是一首极富神话意味具有丰富想像力而又不脱离古代现实生活的诗篇,是关于周人始祖后稷——农业之神的最早、最完整、最生动的记载,是周人叙述开国史诗六篇中的第一篇,是我国最伟大的史诗,它对后稷发展农业生产的功绩加以讴歌,反映了古代人民对勤劳智慧的高度赞美。
全诗共八章,充满着色彩的神奇。首章写姜钶生后稷的神异情况。先介绍周人始祖后稷的家世,指出他的母亲是姜钶。有一天,这位有邰氏之女去进行夤祭,不愿意踏在上帝的足迹的大拇指上,欣然有感,“履帝武敏歆”,于是怀了孕,后来就生下后稷。这种履迹感孕说,实际上反映了周人在姜钶时尚处在“野合的杂交时代或血族群婚的母系社会”(郭沫若《中国古代社会研究导论》)。第二章写后稷诞生时的神异情况。产妇不破产门,婴儿胞衣不裂,“不坼不副”,一生下来是一个连着胞衣的完整的圆形肉蛋,所以生下来的很平安,也使姜钶恐惶不安,惊惧非常。第三章写后稷屡次被弃而不死的神异情形。姜钶因为胞未破,以为是怪胎,所以将其在狭巷中遗弃,而牛羊都来庇护他;后来把他遗弃树林中,恰遇伐林,于是又只得再把他丢在寒冰上,这时又有大鸟飞来以羽翼覆盖保护之,“置之隘巷,牛羊腓字之;置之平林,会伐平林;置之寒冰,鸟覆翼”,后来有大鸟飞过去,后稷声音哭出来了。“鸟乃去矣,后稷呱矣。”为什么后稷到这时才哭出声来呢?因为他从被弃一直到大鸟覆翼之时,一直未脱胞衣,是个肉蛋;大鸟用羽翼覆盖,即有孵化之意,而且鸟喜啄,一啄才将胞衣啄破,鸟啄破后飞去,后稷于是就哭出声来了,后稷才真正至此出世。以上三章为神话,但从中也可依稀看到上古社会生活的一点影子。
第四章写后稷幼时从事农艺的神异情况。他匍匐爬行刚刚会,就显出智慧的非凡,能自求食物。稍长即善于耕作,任何谷物瓜果,一经他手,即大获丰收:种大豆,大豆茂盛;植禾苗,禾穗沉沉;艺麻麦,麻麦繁密;稼瓜果,瓜果累累。“艺之荏菽,荏菽旆旆。禾役眭眭,麻麦冡冡,瓜瓞唪唪。”第五、六章写在农业生产上后稷的巨大贡献。他有助长谷物生长的一套方法:除去杂草,种上良种。因此,他种的庄稼无不长势良好,田野里谷物壮盛,颗粒饱满,一派丰收景象:“实方实苞,实种实醑。实发实秀,实坚实好,实颖实栗。”率众到邰定居后,上天又给了很多良种:黑柜、丰枉、赤糜、白芑,产量极高,遍地皆是,使周人过上了进步的定居务农的生活,“维柜维枉,维糜维芑。恒之柜枉,是获是亩。恒之糜芑”,这三章由神话转为现实,但其中又有很浓的神异色彩。
第七、八两章写周人在取得伟大的农业成就后,祭祀上天,祈求来年,并感念歌颂后稷的恩德。从祭祀的隆重,特别是祭品的丰盛上,可以看出农业的丰收和周人生活水平的提高,又从侧面歌颂了后稷的丰功伟绩,表达了周人对他们的祖先的崇高敬意的情感。
《生民》这首诗在艺术上也颇有特色。首先,结构严密而瑰奇。一、二、三章写神话,现实生活是没有脱离的,它是取材于母系氏族社会向父系氏族社会过渡的过程中的残存的某些社会现实,通过丰富的想像力创造出来的。四、五、六章写现实,但其中颇不乏神话意味,它做了现实的夸大,对现实添加了理想,其所谓的现实是周人的美好愿望。最后两章,则把神话与现实结合起来写,通过周人祭祀上天,感念歌颂后稷,而结束全诗。
其二,诗人通过履足感孕、被弃不死、幼时聪慧,长成奇能、首创农业、周人感恩等等一系列的情节,运用想象、夸张等手法把神话与现实巧妙地结合起来,从而刻画出一个半人半神——周人始祖后稷的美好形象,他的素质具有与神的灵异相符,更具有人的勤劳、智慧的特点,从而表现出超越时代的感人力量。
第三,语言整饬,富有气势,极为形象生动,词汇特别是农业词汇相当丰富。全诗除去首尾两章,其余六章均为“诞”字发端,形成了章之间排比的形式,显得气势宏伟,贯注畅达。第四章之“荏菽旆旆,禾役眭眭,麻麦冡冡,瓜瓞唪唪”四句,有排比、有对仗、有摹状、有叠字,遂使农业丰收的景象,十分形象生动。第五章中则用方、苞、种、醑、发、秀、坚、好、颖、栗等一系列的形容词,写出了庄稼不同阶段的形状和生长的过程。值得提出的是,诗中对颜色的衬托业加以注意,虽一字未作正面描写,但赤、栗、白栗、黑黍、黄麻,翠瓜等谷物和瓜果的色彩就够触目的,它给人以强烈的感觉,也使劳动的气氛显得更热烈,说明审美意识在我国三千多年前人们就具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