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小弁（第2页）

尚求其雌。寻求它的好对象。

譬彼坏木，譬如那棵病树，

疾用无枝。枝叶病得脱落干净。

心之忧矣，我心里忧伤啊，

宁莫之知!难道没有人知道我的衷肠!相彼投兔，看那被网的兔儿，

尚或先之。还有人来放开它。

行有死人，在路边躺着的是死人，

尚或烠之。还有人来埋葬他。

君子秉心，你的居心啊，君子，

维其忍之。竟是那样残忍凶狠。

心之忧矣，我心里忧伤啊，

涕既陨之。不断地滚淌着泪珠。君子信谗，君子啊听信谗言，

如或酬之。好像接受别人的敬酒。

君子不惠，没有恩情啊君子，

不舒究之。不细追究谗言。

伐木掎矣，伐树呵，用绳子拽倒它。

析薪襓矣。劈柴呵，要顺着纹路。

舍彼有罪，放过那有罪的人，

予之佗矣!我却将罪名给背负!莫高匪山，莫过于高过那山颠，

莫浚匪泉。深莫过于那流泉。

君子无易由言，君子啊，不要轻易发言，

耳属于垣。耳朵就贴在墙边。

无逝我梁，我的鱼梁上不要去，

无发我笱。我的鱼篓不要拨动。

我躬不阅，我无法容存自己，

遑恤我后!为身后事担忧哪里有时间!【注释】①弁（ｐáｎ）：鼓翅飞翔的样子。杹（ｙù）：鸟名，即寒鸦。斯：语助词，无义。②提（ｓｈí）提：一起飞过的样子。③罹：忧愁。④辜：得罪。⑤睇（ｄí）睇：平坦。周道：大道。⑥鞫：阻塞。⑦擬（ｎì）：忧愁烦躁。⑧用老：就这样衰老。⑨伧（）：热病，这里指内心烦躁。如：同“而”。疾首：头晕，头痛。⑩瞻：尊敬、仰慕。依：舍不得。属：附着。毛：皮裘之毛。离：“丽”的假借字，附着。里：指皮裘的里子。辰：时运。菀（ｙù）：“郁”的假借字，茂密，茂盛。嚋（ｈｕì）嚋：蝉鸣声。忰（ｃｕǐ）：水很深的样子。萑（ｈｕáｎ）苇：芦苇。淠（ｐèｉ）淠：草木茂盛的样子。届：至。遑：空余，闲暇。伎（ｑí）伎：很快走的样子。區（ɡòｕ）：雉的呜叫。坏：同“捝”，树木臃肿多瘤。宁：难道。莫：没有。相：察看。投兔：投入网的兔子。先：打开网。行：道路。烠（ｊìｎ）：掩埋。秉心：居心。忍：残忍。酬：敬酒。舒：慢，缓慢地。究：考察，考究。掎：牵引。析薪：劈柴。咲（ｃｈǐ）：顺着木柴的纹理。舍：同“捝”。捝弃、放开。佗（ｔｕó）：加。浚：深。逝：往，到。发：拨动。笱：捕鱼竹器。遑恤：没有时间处理。

【赏析】《小弁》是一首被弃逐的儿子抒发忧愤哀怒的诗篇，表现后母虐待前娘子女，父亲相信了谣言，弃逐亲儿的题材，全诗从心中流出悲痛之情，语语割肠裂肝，感人至深。

《小弁》共八章。首章总起，弃儿极度悲伤，因而呼天控诉。次章，写弃儿在被逐的路上，看到蔓草，感发兴会，心中的忧愁被触动。三章，写儿子敬爱、依恋父母，却得不到父母疼爱的心情，语极沉痛。四、五章，以菀柳藏蝉、忰渊长苇、舟流无止、坏木无枝、鹿儿觅群、雉鸣求偶等多种譬喻，自己失去父母之爱、无依无靠的痛苦心绪反复述说。六、七章，诉说父亲残忍少恩，听信谗言。八章，言人心叵测，告诫自己被弃逐后还得谨慎，也表现了很依恋旧居。全诗多侧面、多层次地刻画被弃逐的儿子的心绪和情感，展示了被迫害者细致的、丰富的心理状态。

本诗作者运用多种艺术手段，形成了独特的艺术特色。他除了采用像“怒焉如捣”、“维忧用老”一类深沉老练的语句，“无逝我梁，无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一类古谣谚成语（这四句，在《邶风·谷风》中也出现过，可见是成语），直接抒**感以外，还非常喜欢运用众多的比兴，将抽象的，形象得表达出难以名状的内心深层情感。比如借“不属于毛，不离于里”，表达自己失去父母之爱后的失落感，借流舟的“不知所届”，表达自己漂泊无定的苦楚，借坏木的“疾用无枝”，表达自己被逐后憔悴不堪的情状，借“莫高匪山，莫浚匪泉”，比喻险恶的人情，甚于山川（此用胡承珙《毛诗后笺》说）。尤可注目的是，诗人善用反兴手法以抒情。陈子展评《小弁》首章，说“言乌亦有反哺之乐，反兴己独失父母之欢。”（见《雅颂选译》）鸟类（乌鸦）尚知反哺以报养育之恩，何况人类呢?弃儿不容于父母的痛苦由此反衬出来了。这类反兴手法，在《小弁》诗里多次运用，“菀彼柳斯，鸣蜩嚋嚋”，以鸣蜩栖身于柳树，芦苇在深水边长得茂盛为喻，反衬弃儿被逐后无容身之地；“相彼投兔，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烠之”，以有人放开捕兔的罗网，有人埋葬路边死人为喻，父亲残忍狠毒恩情极少得以反衬。以上这些都是成功地运用反兴手法的例证。

《小弁》诗在艺术上最突出的地方，莫过于人物的心理刻画，也就是深层心理的剖析和表现。全诗凡258言，无非说一个“忧”字，诗人既注意面的铺开，多侧面地表现弃儿“忧”的具体内容，反复回环、悱恻彷徨，将内心的哀怨，淋漓尽致的都抒发出来。诗人更注意发掘人物内心深处所萌生的种种意念、感受和情绪，即是深层心理的刻画。而深层心态又通过外在的动作和情感，加以表露，这种双向心态的交互作用，使诗篇更具有感人的艺术力量。例如第二章，弃儿的情绪是暂时的平静，被外物“周道”上的“茂草”所触发，想到父子一朝隔绝，像茂草将大道阻塞一样，难再会合，无限的感情波澜涌上心头。“擬焉如捣”、“维忧用老”二句，正是刻画了这种深层心态。而这种内心活动，又借助于“假寐永叹”、“疚如疾首”的表层情绪和动态，加以外化。又如第六章，当弃儿想到“相彼投兔”，尚且有心好的人把它释放出来，“行有死人”，尚且有好心人将他埋葬，而自己却被父亲抛弃，毫无恻隐怜悯之心，因而怨恨父亲的意念，油然而起于心底处。而这种内心的奥秘，通过“涕既陨之”的外在情绪表露出来了。

最后谈一谈这首诗的作者问题。《诗序》说：“《小弁》，刺幽王也。太子之傅作焉。”朱熹注《孟子》时，从《诗序》说；作《诗集传》时，又说是太子宜臼自作，没有定见。清代姚际恒是反对“太子之傅作”一说的，他说：“哀怨出于中情，岂可代乎?”（《诗经通论》）我们也以为没有亲身经历，这种流自肺腑、情真意切的好诗是很难写出来得来的，当是某位诗人自写遭遇而成的诗篇。三家诗以为《小弁》是周宣王时名臣尹吉甫之子伯奇作。伯奇生性至孝，后母进谗言，父亲就虐待他，弃逐他，因而作《小弁》。后代又有许多关于伯奇受后母谗害的民间传说，见《文选》马融《长笛赋》李善注引《琴操》，《太平御览》卷五八八琴部引扬雄《琴清英》。虽然不能全信这些传说，但对诗意的了解是会有帮助的，可以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