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风雨（第1页）

风雨

风雨凄凄①，风吹雨打感到冷清清，

鸡鸣喈喈②，喔喔鸡儿不停的叫唤，

既见君子，盼得亲人来到我的身边，

云胡不夷③。心头潮水立刻平息。风雨潇潇④，猛烈的风吹着雨潇潇而来，

鸡鸣胶胶⑤，听得鸡儿咯咯的叫唤，

既见君子，盼得亲人来到我的身边，

云胡不瘳⑥。心头百病一下子就没了。风雨如晦⑦，一天风雨不停黑阴阴的，

鸡鸣不已⑧，为什么鸡儿叫个不停，

既见君子，盼得亲人来到我的身边，

云胡不喜。喜在眉上头却笑在心里。

【注释】①凄凄：寒凉。②喈（ｊｉē）喈：鸡鸣声。③夷：平，舒坦。④潇潇：风雨急骤声。⑤胶胶：鸡鸣声。⑥瘳（ｃｈōｕ）：病愈。⑦晦：昏暗。⑧已：止。

【赏析】《郑风·风雨》三章，意思全同，而我们仅仅喜欢这第三章。三章之中，后半只换去一字，前半各换去了一半，我们仍然独爱这前半。它是换而换得好了，字换了而意思没有变，这是诗意本来相同；字换了而喜爱却不同，我们说这是表现的高下。然而表现与诗意又不能分开。必定先有这意然后才能表现。然则三章都想说这意思而没有说出来，独这两句（指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说出来了。心里既有这意思为什么说不出来?既没有说出来为什么还以之为说?诗人自己也不明白。诗人所明白的，三章都说出来了，诗人所不明白的，只有到这两句才知道，诗所以是比思想更明白的语言。

风雨如晦，它并没有真晦，只是让人感到阴惨得很凄凉而已。首章说风雨凄凄，次章说风雨潇潇，都是这个意思。那么我们这时候好像该做什么呢?或者说我们这一阵想做什么呢?这里有一首同样有名的诗：

绿兂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白居易《问刘十九》

“晚来天欲雪”，天自然是还有雪。要是真的下了雪，那么琼楼玉宇，一片银色，也是何等的景致呢!我们凭窗远眺，清冷而平静，没有边界而喜悦，我们也许就会披起了大衣跑到外面去。但是现在还没有下雪，只是灰沉沉的云，死板板的天，一切都了无生气生气。我们意识到了寒冷，意识了空虚，感觉到生命需要一点温暖，一点充实，这时我们眼前失去了那高远的情操，我们的生命上感觉到一片的空洞；我们原始的最本能的要求便占了上风，于是我们想吃一点什么：是吸一支烟吧，是喝一点酒吧，这岂不是很近人情吗?吸烟饮酒原是一种消遣，这时却特别需要，而这个时候忽然有人说，我有新醅酒，我有小火炉，请过来一起喝一杯吧。这就像魔鬼的声音，也便成为上帝的声音，它的**与喜悦使你点头。人人都开始点头，这所以是一首好诗。

现在我们又回过头来讲，“晚来天欲雪”，正是要是下但是还没有下之时，雪谁都爱看，而它偏偏不下来，这样你便好象在等什么似的。那么你才就明白鸡鸣不已的道理。鸡为什么叫，我们当然不知道，但它总是这样叫个不停，便觉得有点奇怪，这时你才知道天暗的影响之大。真要是四面如墨，一盏明灯，夜生活的开始也就走入了另一个世界。偏是不到那时候，偏是又像到了；于是一番不耐的心情，逼得你不由焦躁起来。这时一片灰色的空虚，一点不安的心情，忽然有人打着伞来了，诗云“最难风雨故人来”，何况来的还不止是故人?他是君子，他乃是“有女怀春，吉士诱之”的美好男士，并不是什么道学先生。那么能不喜欢吗?然则到底是因为君子不来，才觉得鸡鸣不已风雨如晦呢，；还是真是鸡老不停地在叫风雨阴沉呢?这笔账我们没有法子考虑清楚。诗人没有说明白的，我们自然更说不明白。然而诗仅仅四句，却因此有了许多不尽之意。何况君子自从来了之后，下文便什么也不说。以情理推理之，当然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以诗谈论它，却又已回到风雨鸡鸣之上。又何况他们即使说些什么，也非我们之所能知。而你若解得，此时他们一见之下便早已把风雨鸡鸣忘之度外，一任它点缀了这如晦的小窗之周，风雨鸡鸣所以形成了衣服独特的景象的景色。那么人虽无意于风雨鸡鸣，而风雨鸡鸣却转而要有情于人。我们从上面读到这里，“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二句似乎与我门没有什么关系。而再读三读，便似“雪狮子见了火”，渐渐地化得没有了，只留下鸡不停地在叫，风雨不停地在下。我们现在来品味这诗时，相会的人儿已是古人，相会的地方已不可指出，却是昔日的风雨鸡鸣依然独在。于是“细雨梦回鸡塞远”也不免有了鸡鸣之嫌。然则，我们能无所惊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