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是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冷漠。
电话里传来钢笔滚落的声音,裴宸靠在书柜前松着领带,汗湿的银灰丝质衬衫黏在脊背上,包裹着他比之前更加消瘦的身体。
“我知道我现在和你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落地窗映出他下巴新冒的胡茬,眼下的青黑连让他本来俊美的容颜蒙上了一层颓丧的灰色。
“我今天打这么多电话,只是希望你之后不要留下遗憾。”
江盛月的指甲陷进掌心,眼底烧着两簇幽蓝的火,“在差点毁掉我整个人生以后,你跟我说这些?”
“裴宸,你不觉得你假惺惺的样子,怪恶心的吗?”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金属盖开合的脆响,裴宸的呼吸突然加重,“回龙国一趟吧……”
“你休想!”江盛月的反应比裴宸预想的还大,隔着听筒他都能听到江盛月手掌砸在桌板上的声音。
“陈老在今早离世了。”裴宸的袖扣磕到话筒,发出冰凉的撞击声。
江盛月的大脑放空了一瞬,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裴宸,不是什么事都可以拿来开玩笑的!”
裴宸的声音疲惫,“突发脑梗走的,相关病历报告和死亡通知书,我会发给你。”
“要不要回去送陈老最后一程,由你自己决定。”裴宸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不再说话,背景音里只有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声音。
沉默突然有了实体,沉甸甸压在两人之间。
江盛月再次开口,声音是控制不住的哽咽,“裴宸,陈老是我的恩师。”
“你如果敢用他的生死做局,我来生来世都不会放过你的。”
眼泪砸在棉纱的睡裙上,晕出一圈一圈悲伤的涟漪。
“嗯,我在龙国等你。”
裴宸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打完这通电话以后就会消散在这天地间一样。
“用不着你等我,你陷害我学术造假一事,我还没给清算完呢。”
江盛月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痛哭一场的冲动,冷硬着声线拒绝着裴宸。
裴宸修长的手指将垂到额前的碎发拂到头顶,笑声都带着一丝哑意。
如果江盛月真如她所说的,下辈子都不会放过自己就好了。
“月月,你在龙国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陈老的追悼会上,你能保证没有一个人能认出你吗?你打算怎么解释?”
江盛月不觉得这些算什么问题,世界上长相类似的人又不少见。
傅璟闻给她做的新身份,从小到大的经历都很完备,不是那种一查就漏的半吊子假身份。
“这些就用不着裴总担心了。”
“我只希望陈老追悼会的那天,裴总别到场,免得脏了陈老的轮回路。”
她的话语是快刀,又利又准,扎得裴宸坐在沙发上的身体不由弓起,像虾米般团住自己的身体。
“那是你的想法,我会做我该做的事。”
裴宸心痛的倒抽气,却还是口气强硬地回应了江盛月的诉求。
“你回来。”
“我等你。”
不待江盛月再扎几刀,裴宸利落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