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小鸟归来（第1页）

小鸟归来

王充闻

一阵霏微的细雨洒过，阶前的碧草、青松益发显得鲜活、翠嫩。轻风吹拂，流**着沁人心肺的清新气息。几只野雀在缀满繁花的桃李枝头蹿跳着，抖落下片片花瓣，香雪似的铺在地上。

邮递员笑吟吟地交给我一封贴着漂亮的邮花的信。开缄一看，原来是姑妈的小孙子从家乡寄来的。一开头就写道；“叔叔!听奶奶说，你小时候是捕雀的能手，那你现在还常常捕雀吗?”几句简单的问话，勾起了我对故乡的深深的忆念。

姑妈家住在辽河岸边。村边横卧着一片沙丘。建国初期，这里林木葱茏，花草繁茂。春天一到，呼啸成群的各种野雀都飞来觅食。黄鹂、“窜儿鸡”、“香油罐”、“三道眉”、“猛张飞”……不下几十种，谁也叫不全他们的名字。只要手头备有几把铁钱、钢丝弯成的夹子和一盒玉米螟幼虫，每天三、五十只野雀是有得捕的。到了冬令时节，烈雪纷飞，清晨起来，在挡风蔽雪的秫秸垛旁，还能活捉到几只冻麻了腿的鹌鹑和野雉哩。由于树木葱郁，风沙不起，气候比较湿润，水土保持很好，田里的收成是很可观的。家家户户，树枝、杂草，新垛压着陈垛，烧也烧不完，都把省下来的秫秸卖给镇郊的蔬菜社作架材，也算是一宗收入。

后来，村里刮起“共产风”，半个月时间沙丘上的树木一砍而光。望去像光秃秃的和尚头，煞是难看。早春风起，沙尘弥漫，田野垄沟、垄台一抹平，道上车辙刚轧出来就刮没了。地里产量逐年降低。但是，各家宅旁的果树还安然无恙。春暖花开，照样把前庄后堡装点得花枝招展，云霞灿烂，到了秋天，许多庄户都能收获一些果品。不料，十年动乱中又遭劫难。在“割尾巴”的鼓噪声中，梨枝枣干也都进了灶坑变作烧柴。‘从此，那里便失去了清音悦耳的鸟鸣，姹紫嫣红的春光。而捕雀一事，在那时的儿童心目中已经成了洪荒旧话，可望而不可即了。

小侄在来信中告诉我：“现在，沙丘完全变了样，从上到下成了一片绿海。家家院里，“桃花红，李花自，开得热热闹闹。叔叔，昨晚做梦，我在屋后的杏花丛中捉住了一只翠鸟。清晨起来看，那里果真有两只白眼眉的山雀哩!”

在回信中，我告诉侄儿，鸟和花木，同是春天的信使。“莺飞草长”，“鸟语花香”，向来都是并提的。而且，鸟是人类的朋友，捕杀害虫的天然力量，农作物和森林的忠诚卫士，优美环境中充满生机的成员，有些还是大自然的歌星。许多国家把本国人民最喜爱的鸟定为“国鸟”，看成是国民精神的象征。我国已经确定每年四月底至五月初的一周为“爱鸟周。”我在信中说，幼时的捕雀行为是无知的表现，我早就不干那种蠢事了。当然，还有一层缘故：纵然鸟阵浑相似，难得闲情似幼时!

小鸟飞来，竟引起了孩子们如许的兴致，它不仅反映出儿童们爱鸟的天性，更重要的是鸟的回归意味着家乡发生了喜人的变化。晋朝大诗人陶渊明说得明白：“盂夏草本长，绕星树扶疏。群鸟欣有托，我亦爱吾庐。”

由此我还深入地想下去：违背辩证法，无视自然规律，迟早要受到惩罚的。原来绿遍沙原、鸟啼花放的乡园，由于蛮昧无知和形而上学作怪，丛林茂草被洗劫一空，结果自然环境的生态平衡破坏了，“小气候”失调了，连年风沙、旱魃、害虫肆虐，不独失去了优美的自然环境，也给农业生产带来了无穷后患。鲁迅先生几十年前发出的“林木伐尽，水泽湮枯，将来的一滴水将和血液同价”的警告，时刻响在耳边，使我们悚然惊惧。现在，乡园又绿，小鸟归来，我们怎能不纵情欢呼党的农村政策的胜利，欢呼辩证法的胜利!

世间万事万物之间有着复杂的联系，简单地看问题最容易误事。十九世纪中叶，英国瑟尔索地区的红三叶草濒于绝种。有关部门请当时的生物学上已取得科研成果的达尔文前来解决。达尔文经过两年的观察、试验，做出一个惊人的结论：多养猫，红三叶草就会繁盛起来。猫与红三叶草，可说是“风马牛不相及”，它们之间的奥秘在哪里呢?原来，红三叶草是靠土蜂帮助授粉的，土蜂多，红三叶草授粉的机会也多，结实率也随之提高。而土蜂的窝多筑在田间，经常遭到田鼠的破坏。田鼠越多，土蜂就越少。猫和田鼠是冤家。田鼠受到威胁，土蜂日子就好过，红三叶草也就因之繁盛起来。在自然界，这种相互制约、盈缩消长的情况，随处可见。

童子无知，捕捉小鸟，当然也是过失，但影响毕竟还小。如果执一方之政者，也犯下这种愚昧无知或形而上学的错误，其为害则未可忽也。

一九八三年于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