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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野人再次出现(第2页)

我放下已经放过的枪,拿起那支已装好弹药的短枪,对星期五说道:“星期五,现在跟我来。”

他勇敢地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我们冲出树林,出现在那群野人面前。我发现他们看见了我,就放开嗓门大声呐喊,并要星期五也跟着喊。我一边呐喊,一边飞跑向前(实际上我跑得并不快,因为身上的枪太重),朝那个可怜的受害人跑过去。这个可怜的人此刻仍然躺在野人坐的地方与大海之间的沙滩上。

在我们出其不意的第一声枪响之后,那两个要动手杀他的野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撇开他向海边逃了过去,然后跳上一只独木舟。另外还有三个人向同一方向逃去,我掉头吩咐星期五追上去向他们开枪。他马上明白了我的意图,往前跑了大约40米,从近处朝他们射击。我见他们一下子都倒在船里,还以为全都被打死了。然而不一会儿,只见其中两个人又坐了起来。即使如此,星期五也打死了两人,打伤了一人,那个受伤的野人倒在船里,如同死了一般。

在星期五向他们开火的时候,我抽出刀,把绑在那可怜的受害人身上的菖蒲割断,松开了他的手脚。我把他扶起来,用葡萄牙语问他是什么人。

他却用拉丁语回答道:“基督徒。”他已筋疲力尽,恍恍惚惚,站也站不稳,话也说不出口了。我从袋子里取出酒瓶,打个手势叫他喝一点,他立刻喝了几口酒。我又拿出一块面包让他吃。然后,我问他是哪国人,他回答说是西班牙人。这时,他的精神已稍稍恢复,便比比划划设法让我明白,他是多么感激我救了他。

“先生,”我把自己想得出的一点西班牙话全都用上了,“我们以后再聊吧。现在要紧的是打仗。你若是还有力气的话,拿去这把刀和这支手枪,大杀一场。”

他非常感激地接过刀枪。一旦武器在手,他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向仇人猛扑过去,一瞬间就将其中两个砍成肉泥。实际上,我们这次攻击真是出乎他们的意料,这些可怜虫听见我们的枪声,又惊讶又恐惧,吓得瘫在地上,没有了逃跑的勇气,只能以他们的血肉之躯来抵挡我们的子弹。被星期五打到的船上那五个人就是这样的情况,其中三个固然是受伤倒下,而另外两个完全是被吓得。

我还是把枪拿在手里,但没有开枪。我已经把手枪和腰刀给了西班牙人,手中得留支装好弹药的枪以防万一。因此,我喊过星期五,命他立刻去我们最初开枪的那棵大树旁,把那几支枪取过来。很快,他就取来了。我把我那把短枪交给他,自己坐下来给其余的枪装上弹药,叮嘱他们必要的时候到我这里来拿。我正在装弹药的时候,在那西班牙人和一个野人之间发生了一场恶战。那野人挥舞着一把他们那种大木刀向他扑过来。那木刀正式原先打算用来杀死西班牙人的那一把,要不是我的及时阻止,他早就被杀死了。西班牙人身体虚弱,但却异常勇猛。这时候,他和那个野人已经战斗了好一会儿,而且在那个野人的头上砍了两个大口子。谁知那野人也是个极为壮实的人,他勇敢地往前一扑,把西班牙人放倒在地,伸手去夺他手中的刀。西班牙人被他压在底下,我奔过去想帮助他,不料没等我跑到,他就急中生智,松开刀,从腰带里抽出手枪,把野人打了个透心凉,当场毙命。

星期五见没人管他了,手里没拿别的武器,只拿了一把手斧,追杀那些飞奔逃命的家伙。前面说过,有三个野人一开始就被打伤了,倒在地上,星期五先把他们结果了,然后追上一个杀一个。西班牙人过来跟我要枪,我把一支鸟枪给了他。他追上去,打伤了两个野人。但是他跑不动了,两个野人都跑到树林里,星期五追进树林,砍死了其中的一个。另一个却行动敏捷,尽管受了点伤,但仍然逃入大海,拼命地向留在独木舟上的两个野人游去。这21个野人中,除了这三个人和那个受伤的,其余的都被消灭了。战绩如下:

我们从树后首先开枪打死的,三人。

第二枪打死二人。

星期五打死在船上的二人。

因受伤被星期五砍死的有二人。

星期五在林中砍死一人。

西班牙人杀死三人。

星期五追杀或因伤毙命的有四人。

乘独木舟逃走四人,其中一人负伤。

总计21人。

独木舟上的那些野人拼命划桨,逃出射程之外。星期五冲他们连开三枪,却一个都没打中。星期五很想用他们的独木舟去追杀他们。的确,对于他们逃走,我也很担心,怕他们把消息带给族人,说不定来两三百只独木舟,单凭人多势众,就把我们吃了。所以我赞同到海上追杀他们。我赶紧奔向一只独木舟,让星期五跟着上船。但是,我刚一上船,意外地发现船里还躺着一个活着的俘虏,跟那个西班牙人一样,手脚都被捆绑着。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给吓得半死。他一直没法抬头看船外面,脖子和脚跟都给捆得紧紧的,经过这么长时间,已经奄奄一息了。

我急忙割断捆绑着他的蒲草,想把他扶起来。但他已经无力站起来了,说话也非常吃力,只是不住可怜巴巴地哼哼,看来他仍然以为被松了绑只是给带出去杀死吧。

等星期五到了跟前,我让他告诉那人,他已经获救了。我掏出酒瓶,让那个可怜的野人喝了两口酒。那野人喝了酒,又听说自己得救了,立刻精神振奋,一下子从船里坐起来。不料,星期五一听到他说话的声音,盯着他的脸瞧了瞧,急忙吻他,又拥抱他。激动得又哭又笑,欢呼雀跃,而后又放声大哭,挥动自己双手,捶打自己的头和脸颊,然后又唱又跳,疯了一般。这情景,谁见了都会感动得流下眼泪。他这么闹了老半天,才能跟我好好说话,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待他情绪稳定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那是他父亲。

这个可怜的野人与他父亲重逢,见到他父亲死里逃生,这么的欣喜若狂,对父亲的孝心溢于言表。我见了,那感动的心情真是难以形容。他们父子情深的表现,我用语言一点都描述不出来。星期五从独木舟上跳上跳下,不知跑了多少趟。每次上船,他总坐在父亲身边,露出自己的前胸,把他父亲的头紧紧地贴在胸前,一贴就是半个小时。随后又捧起他父亲被绑得麻木的手脚,不停地按摩揉搓。见此情形,我从酒瓶里倒出些甜酒,让他用酒擦洗,效果很不错。

这件事的发生使我们放弃了追赶那几个野人。他们现在已经逃得差不多无影无踪了。幸运的是我们没有追击。因为不出两个小时,就是他们大约刚走完四分之一的路程,海上便刮起了强风,整夜未停,并且风从西北方向刮来,他们正好逆风。我想他们肯定会翻船,绝对到不了自己的海岸,

还是回头说说星期五吧,他在忙着照料自己的父亲,我一时也不忍心把他叫走。等我觉得可以让他离开的时候,就把他叫了过来。他跳着跑过来,高兴到了极点。我问他有没有给他父亲面包吃,他摇摇头说:“没有,全让我这没用的给吃光了。”我就从自己特意带来的一只小口袋里拿出一块面包给了他,又倒给他一点酒让他喝,可是他一点不想尝,全部拿给了他父亲。我衣服口袋里还装有几串葡萄干,给了他一把,叫他拿给他父亲。他把葡萄干给了父亲,便马上跳下船,飞奔而去,仿佛着了魔似的。他跑得飞快,可以说是一眨眼就不见了,这是我见过跑得最快的人了。我在他身后大声呼喊,他却头也不回只顾朝前跑。不到一刻钟,他就回来了,只是跑得没有去的时候那么快了。走近一看,我才发现是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太沉重的缘故。

他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一直跑回家里,拿了个瓦罐给他父亲提了点淡水来,还拿来了两块面包。他把面包交给我,把水送到他父亲那里。我也渴得很,就顺便喝了一口。他父亲喝了水,精神大大好转,比我给他的果酒效果强的多,因为他刚才渴得都快要晕过去了。

等他父亲喝过水之后,我把星期五叫过来,问他罐子里还有没有水。他说道:“有。”那西班牙人跟他父亲一样,需要喝水,我吩咐星期五把水拿给他。我还从星期五带来的面包中拿出一个,叫他拿给西班牙人。这时候,西班牙人已经精疲力竭,正在一棵树下的草地上躺着休息。他的四肢原先给紧紧捆住,还非常僵硬,肿的很大。星期五把水送给他,他坐起来,喝着水,又接过面包吃起来。我来到他跟前,抓了一把葡萄干递给他。他抬头望着我,那激动万分的表情,真是世间少见。尽管他在战斗的时候那么精神抖擞,但实在是太虚弱了,现在站都站不起来。他试了几次,都由于脚上痛得要命,实在站不起来。我让他坐着别动,命星期五替他按摩关节,用甜酒给他擦洗,就像替他父亲做过的那样。

我注意到,这个可怜的孝子,人是在这儿,可是每隔两分钟,甚至还不到两分钟,就掉头看看父亲是不是还在原地,是不是还跟他离开的时候那样坐着。后来他发现父亲不见了,便立即一跃而起,一句话也没说,飞也似地奔过去;在旁人看来,那简直就是脚不点地。可他跑过去一看,原来他父亲是为活动一下手脚,躺了下去。于是,他又急忙跑回来。这时,我对西班牙人说,如果他能站起来,就让星期五把他扶到小船上,然后我们划船一起回住地,再由我来照料他。可是星期五力大无穷,一下就把西班牙人背在背上,来到小船边,把他双脚朝前轻轻放在船边坐下,让他挨着他父亲坐下。然后星期五跳出小船,把船推到水中,飞快地划着浆沿岸而行。这时风刮得很大,他划得却比我步行快得多。他载着他们俩人把船平安地滑到住处附近的小河里,让他们呆在船上,又往回跑,去划另外那只独木舟。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问他到哪儿去,他说:“再取那只独木舟。”说完人就风也似的跑了,真是任何人、任何马都跑不过他。我走旱路到达那小河的时候,他划着另外那只独木舟也到了。他把我们渡过小河,又把新来的客人扶下船。可是他们两人都走不动,弄得可怜的星期五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动起了脑子。我命星期五让他们暂坐在河边,让他过来,帮我制作了一个简单的推车。然后我们把他俩放上去,我和星期五推着他们走。可是,当把他们推到围墙外边时,我们又遇到了更大的麻烦。我不想把墙拆掉,那么要把他们送过墙去恐怕很不容易。我同星期五花了两个多钟头,在外层篱笆和我种的幼林之间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漂亮的帐篷。帐篷顶上盖着帆布,帆布上再铺盖树枝。我们又用现成的稻草搭了两个床铺,上边各铺了一条毯子,再用一条毯子作被盖。

我的岛上现在又有新人居住了。我仿佛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很多臣民百姓,经常乐滋滋地想自己多么像个国王。首先,整个小岛都是我的私人财产,所以我有无可争议的管辖权。第二,我的臣民完全服从于我,他们的生命都是我拯救出来的,我是绝对的主人,我的话就是法律。如有必要,他们都肯为我牺牲他们的生命。有一件事特别值得一提,就是我虽然只有这三个臣民,却属于三个不同的宗教:我的仆人星期五是个新教徒;他父亲来自吃人部落,是个异教徒;那个西班牙人,信仰天主教,是个天主教徒。当然,在我的领地上,我允许信仰自由。这只是附带说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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