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学会了整套把戏。我的样子还不够难看,但是他们有办法,给我装了一个假驼背,并且充分利用了我这残手和跛脚——那里的看客并不过分挑剔;只要他们能抓住一个活物戏耍,倒是很容易就满足了——还有那套花花绿绿的傻子衣服也叫我改观不小。。
“唯一的麻烦是我常常生病,不能演出。有时,有时候,如果班主发起脾气来,即使我的病发作起来,也要逼我上场。我相信看客们最喜欢看这种时候的演出。。我记得有一次,表演进行到了一半时,我疼晕过去了——在我醒来以后,那些观众围在我的身边——呼啸着,叫嚷着,往身上扔——”
“别说了!我无法忍受啦!看在上帝的分上,别说了!”
她两手捂住耳朵站了起来。他停住不再往下说,抬起头来,只见她的眼睛里挂着晶莹的泪珠。
“我真该死,我真是一个傻瓜!”他喃喃说道。
她走到屋子的那头,站在那里朝窗外看了一会儿。等她转过身时,牛虻又倚在桌上,一只手捂住眼睛。他显然忘记了她在屋里,她便一声不响地在他身边坐下来。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她缓缓说道: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身体丝毫没有动弹。
“你为什么不选择自杀呢?”
他抬起头,惊诧莫名。“想不到你问我这样一个问题,”他说,“我的工作怎么办?谁来替我做?”
“你的工作——噢,我清楚了!你刚才谈到沦为一个懦夫;唔,如果你经历了那万般苦难而仍矢志不渝,你就是我生平所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了。”
他又蒙住眼睛,热情地握紧她的手,他们仿佛沉浸在无尽无休的沉默之中。忽然从下面花园里传出清脆的女高音,唱的是一首粗鄙的法国小曲:
Eh
Danseunpeu,mo!
&lidlegresse!
JouissorebellJeunesse!
Simoijepleureoumoijesoupire
Simoijefaislatristefigure——
Monsieur
Monsieur
[法语:
喂,皮埃罗,跳舞吧,皮埃罗!
跳一跳吧,我可悲的亚诺!
尽情跳舞,尽情开怀!
让我们享受美妙的青春!
不要流泪。不要叹气,不要愁眉不展——
先生,这不是闹着玩。
哈!哈,哈,哈!先生,这不是闹着玩!]
一听到这歌声,牛虻就把他的手慌忙从琼玛的手中抽了回来,身体向后退缩,同时呻吟一声。琼玛两只手抓住他的臂膀,紧紧按住不放,就好像按住一个进行外科手术的人的臂膀那样。歌声停止之后,从花园里传来一阵笑声和拍手声。他仰起头来目光中的神情好似一头受尽折磨的野兽。
“是的,是绮达,”他慢吞吞地说,“跟她那伙军官朋友们在一起。那天晚上在列卡陀到来之前,她想进屋里来。她要是碰我一下,我可就要发疯了!”
“可是她并不清楚,”琼玛小声地表示抗议,“她猜不出为什么她让你感到难过。”
从花园里又传来一阵笑声,琼玛站起身,将窗户打开。绮达正站在花园小径上。她头上围着一条金色绣花围巾,显得妖冶**;她站在花园里,手里伸出一束紫罗兰,三位年轻的骑兵军官似乎正在争着要花。
“莱尼小姐!”琼玛喊道
绮达的脸顿时如雷云遮日,变得阴沉了。“夫人,什么事JL?”她转身说道,抬起的眼睛露出挑衅的眼光。
“请你的朋友们讲话声音小一点好吗?列瓦雷士先生身体很不好。”
那位吉卜赛女郎扔掉了紫罗兰。“滚开”,她蓦然转身面对那几位吃惊的军官用法语说道,“先生们,我讨厌你们!”
她慢慢步走出了花园。琼玛关上了窗户。
“他们已经走了。”她转身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