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第五章（第2页）

牛虻的动作在他看来是荒诞不稽的装腔作势，更可恼的是琼玛也竟然稀里糊涂学起他的样子。这不像她的一贯作风。

牛虻声称他对比萨人民的情绪毫不熟悉，他去那里“仅是休假”。接着他便兴致勃勃地高谈阔论起来。先是大谈农业收成的前景，然后又大谈小册子问题。虽然说话结结巴巴，却如开闸泄洪，滔滔不绝，直讲得别人都露出倦意。他好像借自己的声音表达了一种狂喜。

会议结束了，委员会的成员动身离去，这时列卡陀走到玛梯尼面前。

“你能留下来陪我吃饭吗？法布列齐和萨康尼已经答应留下来啦。”

“谢谢，但是我得把伯拉夫人送回家。”

“你真的担心我自己回不了家吗？”她说着站了起来，披上了她的围巾，“自然他要留下来陪你，列卡陀医生。换换环境对他有好处。他出门的时候太少了。”

“要是你允许的话，我愿意送你回家，”牛虻插话说道，“我正巧也是往那个方向走。”

“如果真顺路的话——”

“我想，晚上你大概没时间到这儿来啦，是吗，列瓦雷士先生？”列卡陀一边开门送客，一边问道。

牛虻回头笑出声来：“我可爱的朋友，是说我吗？我可要去欣赏杂耍表演！”

“真是个古怪的人，对杂耍艺人的那份感情是那样奇怪。”列卡陀回到客人中间的时候说道。

“我看这是出于一种同行间的感情吧，”玛梯尼说道，“我可是见过卖艺的人，这个家伙就是一个。”

“但愿我只把他看作是卖艺的人，”法布列齐一副严肃面孔，在旁边插嘴说道，“假如他是一个卖艺的人，只怕他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卖艺人。”

“从哪方面来说危险呢？”

“我不喜欢他热衷的那些神秘兮兮的短期旅行。你知道，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我根本不相信他是去了比萨。”

“我认为这差不多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他是去了山里。”萨康尼说道，“他甚至并不否认跟当年在萨维尼奥起义事件里结识的走私贩子还有联系，因此他利用他们的友情把传单偷运出教皇领地的边界，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我嘛，”列卡陀说道，“想跟你们说的正是这个问题。请列瓦雷士先生负责我们自己的偷运工作，是再好不过了。建在皮斯托亚的印刷厂经营不善，在我看来澄明效率非常差。运过边境的传单老是卷在雪茄烟里，没有比这更糟的了。”

“这种方法至今可是十分有效。”玛梯尼很不服气地说。听到列卡陀和盖利动不动就把牛虻推出来作为别人效法的榜样，他觉得厌恶极了。他倾向于以为在把这个“散漫的浪人”摊开在大家之前，所有一切都是井井有条。

“到目前为止，干得倒是不错，不过那是因为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好将就了，但话说回来，被捕的人和被抄没的东西也不少啊。现在我相信，如果列瓦雷士为我们负责这件工作，这类事件就会减少。”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呢？”

“首先，私贩子把我们当做外行，或者说把我们当做有油水可榨的对象。而列瓦雷士是他们的私交，很可能是他们的领袖，他们尊重他，信任他。对于参与过萨维尼奥起义的人，亚平宁山区的每一位私贩子都愿意为他赴汤蹈火，而对我们就不会。其次，我们中间没有一个人能像雷瓦内兹那样了解山里的情况。不要忘记，他曾经在他们中间避过难，对走私贩子走的路径了如指掌。任何一个走私贩子即便想骗他，也不敢骗他；即便敢骗他，也骗不了他。”

“那么你是建议我们应该请他把印刷品运过边境——散发、投寄以及存放的秘密地点统统在内——全部接管呢，还是只由他代我们把东西运到边界那边呢？”

“呃，至于投放的地址和藏匿的地点，我们知道的他大概都知道，恐怕比我们了解的还要多。我看这方面我们未必能教给他什么新鲜东西。到散发，那当然要见机行事了。在我想来，重要的问题还在于如何偷运过境。那些书籍一旦安全送到博洛尼亚，散发的事就比较简单了。”

“就我来看，”玛梯尼说，“我不赞这项计划。首先，关于他办事精明干练的种种谈论，只不过是猜测而已，我们并没确实见过他干走私过境的工作，不知道他在危急时刻能否保持镇定。”

“噢，对此你大可不必表示质疑！”列卡陀插嘴说。

“萨维尼奥事件的就能证实他能做到镇定自如。”

“还有，”玛梯尼继续说道，“据我对列瓦雷士这个人不多的了解，我觉得把党的全部秘密都托付给他似乎不太妥当。在我看来，他这个人轻狂，矫揉造作。把党的私运工作的全权交到一个人手里，是一件严肃的事。法布列齐，你以为如何？”

“假如我像你一样仅有这些反对意见，玛梯尼，”教授答道，“我自然应该打消它们，因为列瓦雷士正是一个具有列卡陀说的那些优点的人。依我看来，无须怀疑他的胆量、他的诚实，或者说他的镇静。他熟悉山里的情况，了解山民，我们有充足的证据。可是还觉着，我认为他去山里并不是为了私运传单，我开始质疑他别有企图。当然了，这一点我们仅仅私下说说而已，仅是怀疑。在我看来，他或许与某个‘团体’保持联络，或许是特危险的团体。”

“你的意思是说那一个——‘红带会’吗？”

“不，是‘短刀会’。”

“‘短刀会’！可那是一个由亡命之徒组成的小团体——里面多数是农民，既没有接受过教育，也没有任何政治经验。”

“萨维尼奥的起义者不也是这样吗；可是他们当中有几个受过教育的人做他们的领袖。这个小团体恐怕也是如此。不要忘记，罗玛亚省那几个激进团体的成员大部分是萨维尼奥起义的余党。他们觉得自己力量太弱，不能以公开暴动方式同教会斗争，于是转为暗杀。他们的手不够有力，使不了枪，就采用短刀。”

“可你凭什么去猜列瓦雷士和他们有关系呢？”

“我并不去猜，我仅是有些疑虑。无论如何，我以为在把私运工作交给他之前，我们最好还是查清这事。如若他试图同时兼任两种工作，他只会毁了党的声誉，而什么忙也帮不上。尽管如此，这件事还是下次再谈吧。我要告诉你们一个从罗马传来的消息。据说将会任命一个委员会，起草一部地方自治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