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笔趣三小说>梅里美 > 双 重 误1(第1页)

双 重 误1(第1页)

双重误(1)

朱莉·德·沙维尼结婚差不多已经有六年的时间了,但是几乎五年半以来,她始终觉得她不仅没有爱上自己的丈夫的可能性,而且连尊重他都做不到。

这位丈夫绝对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他不愚蠢,但是他身上或许多少沾上点这些毛病。如果回首往事,她该记得过去她曾经把他看得挺可爱,但是现在,她变得讨厌他了。关于他的一切她都觉得格格不入。她丈夫吃饭,喝咖啡以及讲话时的一举一动都让她觉得很反感。他们一般只是在饭桌上见见面,而且难得谈上几句话。可是每星期他们都有好几次要在一道共进晚餐,这就足以使朱莉总是闷闷不乐了。

说起沙维尼先生,他倒是一位蛮漂亮帅气的男子。在他那同龄的人中间,显得稍微有点儿胖,但是精神奕奕,而且面色红润。他天性不是那种喜欢想入非非的人,不喜欢为一点儿捕风捉影的事情而自寻烦恼。他从心里一直相信妻子对他温顺友爱(这方面他想得很开,他并不觉得妻子会永远像新婚第一夜那样爱恋他);坚信着这样的信条,他既不快乐,也不悲伤。纵然情况与此截然相反,他也能做到顺其自然。他曾经在一个骑兵团里服过几年兵役,后来,他继承了一笔资产可观的遗产,因此对兵营的生活便感到厌倦了,所以退伍,回来结了婚。要解释明白这两个思想迥异的人为何能结为夫妇,那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一方面,亲戚们和一些好事之徒热心地为他们两人奔走,忙着打理双方利害攸关的事务,以成全这桩在他们看来美满的亲事。这些人就像佛劳辛一样,简直有本事把毫不相干的威尼斯共和国和大土耳其结为亲家115。再者,沙维尼家境殷实,十分富有,那个时候他不仅不太胖,而且还轻快活泼,完全就是个被人们称为“好小伙子”的那种人。他常去朱莉母亲家里拜访,朱莉非常高兴。他给她讲述骑兵团里的那些有点俗气的趣闻,逗得她很高兴。朱莉觉得他和蔼可亲,而且每次舞会上,他都邀请她跳舞。要是他准备多留片刻,或者准备去看戏以及逛逛布洛涅森林,他总是有各种巧妙的借口,说得朱莉妈妈痛快地点头俯允。至于为什么到后来他成了朱莉眼里的英雄,那是因为很大方地参加了两三次决斗。但是最终做成了沙维尼的大功的,还是在于他把自己设计,准备请人制作的那辆马车着实描绘了一番,假如她答应婚事,他就要恭身为朱莉驾车。

他们婚后不到几个月,沙维尼所有吸引人的长处便大多失去了光彩。他不再伴朱莉跳舞——这是不用说的了。他那些轻松愉快、诙谐幽默的故事,已对朱莉讲过三四遍,再没有别的新鲜的了。现在,他总是发牢骚,抱怨舞会的时间总是拖得太晚,在一起看戏时他打呵欠,晚上穿礼服的惯例也被他看成一种难以忍耐的束缚。而他最大的缺点,就是懒惰。一旦他想尽力讨好别人,本来不难做到。可是在他看来,一本正经就好像经受酷刑,这几乎是他和所有懒散人的通病。他厌倦上流社会的繁文缛节,因为在那里要一门心思专门去逢迎应酬,才能受到热情款待。他向往的是放任的狂欢,而不是其他任何富有雅致的游乐。因为他只需要扯起嗓门比别人吼得更响亮,声音更大,就可以使自己在同伙中间显得与众不同。而凭借着他那如此厚实的胸膛,要想做到这点并不困难。除此之外,他喝起香槟来,也比常人的酒量要大,他还以此洋洋自得。他还能让他的马不出差错地跃过四尺高的栏栅。因此,在那些无以名状的,我们将之称之为“小哥儿们”的那些人们中间,他理所当然地赢得了大家的敬重。一到下午五点钟左右的时候,这类“小哥儿们”便一起来到林荫大道上。狩猎郊游以及跑马还有单身汉们的聚会和晚宴,这就是他劲头十足努力去追逐的东西。他天天都要唠叨几十遍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而每次一听到这话,朱莉便掉过头看着天,小嘴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鄙夷的神情。

朱莉漂亮、年轻,但是嫁给了一个自己并不中意的男人,大家以为她身边应该有不少人向她献殷勤,打她的主意。可是除了她的母亲,一个谨小慎微的女人守着朱莉而外,她的傲慢,另一方面也是她的缺点,一直到那时她母亲都在防护她以免受上流社会的蛊惑。而且,婚后的失望带给她的某些教训经验也使她变得感情内向不外露了。看到自己得到社交界的同情而且还被当成乐天从命的典范,朱莉很满意。其实不论怎么讲,朱莉的境遇还称得上是幸福的,因为她不爱任何一个人,她的丈夫又对她听之任之,百般将就。她的娇音媚态(必须承认这点,她倒是很乐意以此证实她的丈夫虽然占有一件宝贝,但他却不识货),她如同孩子一样的,但是完全是天生而成的娇媚,与她那绝非装模作样的端庄凝重的气质很出色地融为一体。总的来说,朱莉学会对于任何人都彬彬有礼,而且对所有的人都同等相待,那些喜欢恶语中伤的人在她身上是找不到半点缝隙可钻的。

朱莉夫妇二人在朱莉的母亲——行将去尼斯116的德·吕桑夫人家里吃晚饭。在岳母家里,沙维尼感到浑身很不自在,虽然他一心想去林荫道上会会朋友,可是这个晚会他却非得出席不可。晚饭后他一个人坐在一只舒适的沙发上,两个钟头一句话都不说。他一言不发的原因非常简单:那是因为他在打瞌睡。但是他坐的姿势十分得体,他的脑袋歪在一边,看起来好像对别人的谈话饶有兴致。他还不时地醒过来,针对别人的谈话插上三言两语。

随后他又不得不坐在牌桌前,他特别讨厌惠斯特牌这玩意,因为玩牌需要动点脑筋。这一切拖住他必须呆到很晚,直到时钟已经敲过了十一点半。这天晚上沙维尼没有约会,他真不知该做些什么才好。当他正在左右为难时,仆人报告他说马车已经备好。要是回家去吧,就必须得携带妻子同行。但是想到两人要有长达二十分钟之久的面面枯坐,他就有点恐惧。再者,他已经抽完他带在身上的雪茄,就在刚才他离家赴宴的时候,他恰恰刚好收到了从勒阿佛尔117寄来的一盒雪茄,此时此刻他真恨不得马上就能点上一支,可是他必须忍耐着。

在他替妻子围上披肩的时候,他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就好像是正在履行一位七天一次的丈夫的职责,禁不住哑然失笑。他仔细打量着妻子,在以前他并不怎么注意她。那天夜里,她比平常显得更美丽。于是他磨蹭了一会儿,才把她的披肩打理好。朱莉也意识到两人就要无言对坐,心里同样感觉不自在。她的小嘴巴微微撅起,像是赌气一样,还不由自主地锁紧两道眉毛了。但是她的脸蛋却因此增添了迷人的魅力,连做丈夫的也忍不住动情了。就在刚才我们提到的围披肩的那会儿,两对眼睛竟然在镜中相遇了,彼此都显得很尴尬。朱莉不自然地抬起手整一整披肩。沙维尼微微笑了一下,吻了吻朱莉的手,就当做是替自己解围。“他们夫妻的感情可真好啊!”德·吕桑夫人轻声地说。可是她既没有发现妻子的傲然冰冷的表情,也没有留意到丈夫的那若无其事的漠然神态。

两个人一起坐在马车里,差不多是靠在一起。开始他们都不吭声。沙维尼觉得应该找点话题随便聊聊,可是脑子里却空空如也。而她,朱莉则一直一言不发,令人失望。他接连打了几次呵欠,甚至连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最后一次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该向妻子赔个不是。因此他像是辩解似的说了一句:

“晚会好像拖得太迟了。”

但是朱莉从他的话里只听得出他有意责怪母亲的晚会的意思,并好像是成心要讲些扫兴的事情。很长时间以来,朱莉就养成习惯,不和丈夫关于任何事情扯皮:因此她依旧沉默着。

但是那天晚上,沙维尼却意外地无法自控地谈兴正浓,两分钟后他又打开了他一直沉默的话匣子:

“这顿晚饭我吃得十分痛快,但是您母亲的香槟酒太甜了,当然我这只是随便说说。”

“你说什么?”朱莉掉过头去,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一样不经意地问道。

“我是说您母亲家里的香槟好像太甜了,这件事儿我倒忘记了告诉她。奇怪的是,有人以为很容易就能挑得几瓶好香槟。好啊!再没什么事情比这更麻烦的了。在约摸二十来种香槟酒当中,也许只能挑中一种是好的,其余的都不够味儿。”

“噢!”朱莉冷淡地地附和了一声,又重新把脸转过去,向她身旁的车窗外张望着。沙维尼把两只脚放在马车前部的那个踏垫上,身子向后仰着。他费尽心思努力找话说,但是妻子却毫不理会,这使他有点生气。

但是在又打了两三次呵欠后,他往朱莉身边挪了挪,然后继续说下去:

“您这件连衣裙真得体,简直好看极了。朱莉,这件连衣裙您是从哪儿买来的?”

“想必他准备要给他的情妇也买上这么一件吧。”朱莉心里想着。——“是在波尔迪商店买的。”朱莉微笑着回答。

“您为什么事情笑?”沙维尼问道。他把双脚从那个踏垫上缩回来,更加凑近了朱莉。他像达丢夫118一样拉起她一只衣袖轻轻抚弄着。

“我笑的是,”朱莉说,“我笑的是您居然留心起我的装束来了。你注意点儿,我的衣袖好像要被您弄皱了。”朱莉把袖子从他手里抽了回来。

“我敢保证,关于您的装束,我一直是十分关注的。我很欣赏您在这方面的情趣。难道不是吗,老天可以作证,有一次我曾经对……对一个女人谈起过。这个女人虽然在穿着上一掷千金,可是她打扮得总是显得不伦不类……可以说她简直是在糟蹋……我对她说……而且我还向她提到过您……”

朱莉很高兴看到他的那副窘态,并不准备设法打断他。

“您的这些马好像真的不行啦,它们已经跑不动了。我应该给您调换几匹了。”沙维尼说,完全一副狼狈的样子。

在剩下的归途中,他们之间的谈话再也提不起劲儿来。无论他还是朱莉,充其量不过是最简单的一问一答的形式罢了。

最后夫妇二人终于回到了×××路上的家,互相说了晚安后,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女仆刚离开她的卧室,朱莉就解衣宽带准备就寝了。这个时候,不知什么原因房门突然打开,沙维尼走进来了。朱莉慌忙地把自己的肩膀遮起。

“对不起,”沙维尼说,“我是很想要一本最近出版的司各特文集,准备翻翻它催眠……是不是那本《昆丁·塔沃德》呢?119”

“想必应该在您自己那里,”朱莉回答说,“我这儿并没有书。”

沙维尼注视着妻子朱莉,她的云髻半敞着,更加显得美丽。用一个我不喜欢的词儿吧,他觉得她简直令人“销魂”。“一点也不错,真的是个美人!”沙维尼心里想。所以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朱莉面前,不说一句话,烛台托在手里。而朱莉呢,也一样站立在沙维尼的对面,双手搓弄着睡帽,好像不耐烦地等他快些走开。

“您今晚上的模样真可爱,我迷上了!”沙维尼叫嚷起来。他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放下蜡烛台。“我多么爱慕那些头发披散开来的女人!”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他一只手握住那披掩着朱莉双肩的长长的发辫,另一只手臂则温情脉脉地搂住了朱莉的细腰。

“啊呀,天哪!您身上的烟味简直难闻死了!”朱莉把身子转过去叫道,“快放开我的头发,如果沾上这股烟味,是弄也弄不掉的。”

“好啊!您这话可是随口乱说的,您是知道我偶尔才抽根烟的呀。别这么讨厌难缠吧,我的小娘儿们!’’沙维尼一边说,一边还没容朱莉来得及从他的手臂里挣脱出去,就在她的肩上留下了一个吻。

幸运的是,女仆这时候又走了回来。对一个女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样的温存更让人感到深恶痛绝的了,因为不管你是拒绝还是接受,那简直都是同样的荒唐可笑。

“玛丽,”朱莉说,“我那件蓝色连衣裙的上身穿着太长了。今天我见到了德·蓓瑞夫人,她在穿着方面简直是没什么好挑剔的,她穿的连衣裙上身比我的足足缩进去两指。喏,你赶快去用别针替我打个折,看看效果怎么样。”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