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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奇的经验(第2页)

不要等到明天,你今天就要归顺天主;

不要辜负那种慈爱,

因为那种慈爱来自天主——

这些歌词,真叫人听了觉得自己是天下心眼最坏、最不知好歹的人。每当他唱起那些关于他家乡的、关于母亲的、关于童年、关于从前的回忆、关于烟消云散了的事情以及死去了的老朋友的歌来,就会把你这一生所有难忘的、一去不复返的往事都引到你面前来。那才真是唱得漂亮,唱得神妙,叫人爱听。可是司令官,天哪,那才真叫人伤心透了!一听这歌,军乐队,唉,大家都哭起来,这些家伙个个都哭出声来,而且毫不掩饰。那些原先丢靴子过去打那孩子的人一下子又从床铺上跳下来,在黑暗中跑过去拥抱他!是呀,他们就是这样,拼命地亲吻他,弄得他浑身都是唾沫,并且还用亲爱的名字叫他,求他饶恕他们。赶上这种时候,要是有一团人想去伤害这个小把戏一根头发,他们也会和这一团人拼命,哪怕是整整的一个军团!”

又停了一会。

“就是这些话吗?”我说。

“是的,司令官。”

“哎呀,原来如此,那有什么可埋怨的!他们想要怎么办呀?!”

“怎么办!唉,天哪,他们想要请您叫他不要再唱了,司令官。”

“这是怎么说的!你刚才还说他的歌唱得很神妙哪。”

“问题就在这儿。唱得太神妙啦。一般人简直受不了。他唱的歌太让人感动,简直能把你的心都挖出来,它会把你的感情击碎,使你心里不舒服,觉得自己有罪,除了到地狱受永世之苦之外,什么地方也不配去,叫人老是忏悔个没完,什么都显得不对劲,觉得人生一点安慰也没有。还有那个哭劲,您瞧,第二天早上他们都不好意思看彼此的眼睛。”

“咳,这倒是个新鲜事,告状也告得古怪。那么他们真的不想让他再唱了吗?”

“是呀,司令官,就是这个意思。他们也不想过分要求。要是能把他的祷告也禁止了,或是叫他不要祷告个没完没了,那就太感谢了。但最主要的还是唱歌的问题。只要能让他不再唱歌,他们觉得祷告还是可以勉强受得了,虽然老让他那么用祷告来折磨,也实在难受。”

我告诉上士,这件事情我会考虑的。那天晚上我悄悄跑到军乐队的营房去。上士所报告的情况并没有夸大其词。我听见在黑暗中虔诚的祷告声音,我听见那些被闹得心烦的人的咒骂声,我听见许多靴子一阵扔过去在空中飞翔时发出的飕飕声,以及打到大鼓周围乒乒乓乓的声音。这种情形使我有所感触,但是同时也觉得有趣。过了一会,经过一阵意味深长的静默之后,就听见了那歌声。天哪,那么凄凉的声音,那么迷人的力量!天下再没有什么声音比它更悦耳、更优美、更温柔、更圣洁、更动人。我在那儿呆的工夫不大,开始体验到与一个要塞司令官不大相称的感情。

第二天我就下达命令,禁止祷告和唱歌。随后的三四天之中,新兵骗了入伍津贴开小差的事件层出不穷,既热闹,又恼人,以致我暂时忘了那小鼓手。可是有一天早上瑞本上士来了,他说:

“那个新来的小伙子举动非常奇怪哩,司令官。”

“怎么个奇怪法?”

“咳,司令官,他一天到晚老在写字。”

“写字?他写些什么,是信吗?”

“我不知道,司令官。可是他一下了班,就老是在炮台各处钻来钻去,东张西望,老是一个人。我敢打赌,炮台上的各个角落他都去过。而且他老是过不了一会儿就拿出铅笔和纸,乱划些什么下来。”

这使我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想要挖苦他这种疑神疑鬼的想法,可是当时只要形迹稍有可疑的事情,都不能怪人家多疑,所以也就不便挖苦。当时在我们北方,很多地方都发生了一些事故,提醒我们随时都要提防,对任何事都要怀疑才行。于是我联想到这个孩子来自南方这个耐人寻味的事实,而且是最靠南的地方,路易斯安那时,在当时的情况之下,这个念头是叫人放心不下的。可是当我给瑞本下达处理这桩事情的命令时,心里却感觉到一阵阵的隐痛,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做父亲的在那儿捣鬼,故意要叫他自己的孩子受到羞辱和损害似的。我吩咐瑞本不要声张,静待时机,尽量想办法把那孩子写的东西给我找一些来,不要让他知道。我还特别指示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而且我还命令他照常允许那孩子原先的行动自由,不过当他进城的时候,就派人在远处盯住他。

以后两天之中,瑞本向我报告了好几次,但是毫无结果。这孩子总是在写,可是每逢瑞本走到他身边时,他就满不在乎地把他写的东西塞到口袋里。他曾去过城里一个没有人的旧马棚两次,呆一两分钟就出来了。我们对这类事情可不能大意——看样子是有点儿蹊跷。我心里不得不承认我有些不安了。我跑到我私人的住处,把副司令找来了。他是个很有智慧和判断力的军官,是吉姆士·华特生·韦布将军的儿子。他知道后很是惊讶,也很着急。我们把这件事情谈了很久,最后的结论是应该进行秘密搜查。我决定亲自执行这个行动。因此我叫人第二天早上两点钟把我叫醒,只过了一会,我就到了军乐队的宿舍里,我扑在地下,在那些打鼾的弟兄们当中紧贴着地板地爬过去。我终于爬到了那酣睡的流浪儿床前,谁也没有惊醒,我把他的衣服和背袋拿到手,又偷偷地爬了回来。我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韦布在那儿等着,急于知道结果如何。我们立刻动手搜查。衣服使我们大失所望。我们在口袋里找到几张空白的纸和一支铅笔,还有一把大折刀和孩子们藏起来当宝贝的乱七八糟的没用的东西,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我们又满怀希望地去搜查背袋,那里面又是什么也没有找到,反而碰了个钉子!一本小《圣经》扉页上写着这么几个字:“先生,请看在他母亲的面上,对我这孩子照应点吧。”

我和韦布对视了一下,同时低下了头。我们都不做声。我又把这本书恭恭敬敬地放回原处。韦布马上站起来,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过了一会儿,我提起精神去完成这桩很不是滋味的工作。我把偷来的东西送回原处,还是用原来的姿式在地下爬过去。这似乎是对我所干的那件事特别相称的姿势。完事之后,老实说,我感到无比高兴。

第二天中午瑞本又照常来报告。我截住他的话说道:

“这桩可笑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我们把一个可怜的小家伙当成了个妖怪来对付,其实他就像一本赞美诗一样,对我们是毫无妨碍的。”

上士显得很惊讶,他说:

“唉,这可是您的命令呀,司令官,我还弄到了一点他写的东西哩。”

“那里面说些什么?你怎么弄到的?”

“我从门上的钥匙洞里看见他在写字。在我估摸着他大概写完了的时候,就小声地咳嗽了一下,我马上看见他把写的东西揉成一团,丢到了火里,然后东张西望地看有没有人来。然后他就安静下来,显出非常愉快和满不在乎的样子。于是我就走了进去,高高兴兴地和他闹了一阵,再打发他去干点别的事情。他也没有惊慌,马上就走了。炉里是煤火,才生起来的。恰好他那个纸团丢到一大块煤后面去了,掉在看不见的地方,我就把它弄了出来。就是这个,连烤都没有烤糊哩,您瞧。”

我望了一眼这张纸条,看了一两句。然后我就叫上士出去,并且吩咐他把韦布找来。那纸上写的全文是这样的:

特伦布尔要塞,八号

上校,关于我上次开的单子里末尾那三尊大炮的口径,我弄错了,其实那是放18磅炮弹的,其余的武器都和我所写的相符。炮台的情况还是像前次报告的那样,不过原先准备派到前线去作战的两连轻步兵暂时还要驻在这里。现在还不知道要停留多久,但很快就可以弄明白。就目前情况看来,我们最好暂时不要采取行动,等到……

写到这里就中断了,这就是瑞本咳嗽了一声,使那孩子没有再往下写的地方。这种冷血的卑鄙行为被揭露出来之后,给我心头一阵沉痛的打击,以致使我对这孩子的感情以及我对他的好意和对他那孤苦遭遇所发的慈悲心肠都马上烟消云散了。

可是这且不去管它。现在出了问题了——而且还是需要马上充分注意的严重问题。韦布和我把这桩事情翻来覆去地考虑,并彻底研究了一番。韦布说:

“他没有写完就被打断了,很可惜!他们的某种行动将要推迟,等到什么时候呢?那个行动又指的是什么呢?可能是他要提到的,这个假装信奉上帝的小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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