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再往上,一柄擦得锃亮的长剑!剑柄上还握着一只大手,而那手,明显蠢蠢欲动。
吓!
这这这,这是刚刚那个不费吹灰之力就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然后拎回来的那个黑面阎王!
此时,看他的动作,好像随时要拔刀砍人似的。
灰褂子欲哭无泪。什么仇什么怨啊!为了三文钱,这是要杀了他咋滴!
杀是不能杀的,周殷是将军府府兵统帅,正七品武官,不是山间土匪。
最多,他也就是吓吓这人而已,虽然他也不明白,平日里将军府里唯唯诺诺的三夫人,一出了将军府,怎么就为了三文钱咄咄逼人起来;但是他知道,这天太热了,早点完事,才能早点去客栈休息。
灰褂子咽了口唾沫,打商量,“这位夫人……哦,不,大娘子,小的今儿身上没带钱,可否……可否宽限宽限,待小的回去拿了钱立马过来,我给他六文!不,一两!”
“呵,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钱的。”桃夭轻笑一声,然后拖长了强调道,“你的提议嘛,也不是不行……”
哪知在灰褂子面露喜色时,忽然话锋一转,“但是,我这人生地不熟的,谁认识你啊。你这一走,谁知道你还回不回来,我倒是无所谓,老伯可就吃了大亏了,人家糊口可不容易啊!”
灰褂子瞬间耷拉下脑袋,这夫人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就这么难缠!
正当他心如死灰之时,那清泠泠的声音又响起,“要不这样吧,就让我这随从受个累,陪你跑一趟?”
说着,他下巴朝着流锦的方向点了点。
流锦冲灰褂子露出个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绝美!
灰褂子吸溜了一口口水,已然忘了自己人质的处境,这么个小美人跟他回家,可不任他……嘿嘿。
小美人自然不知道他心里一肚子猥琐官司,缓缓向前走了两步,朝他伸出纤纤素手,在他猥琐的目光中,拽住了他的前襟,然后一拉一提,灰褂子就跟个小鸡仔似的被提了起来,与此同时,只听见哗啦啦一片响声,一个个浑圆的通宝从灰褂子被扯歪的前襟里掉落出来,散落一地。
眼前这一幕,让众人都有些傻眼,直勾勾地盯着从他前襟处掉落出来的东西。
灰褂子顿时张大了嘴巴,看着自己脚下的被打下的一片江山,其中一个还咕噜噜滚了老远,滚到一双镶着珍珠的绣鞋边,被那绣鞋一脚踩住。
“唉哟,不好意思,手劲大了点!还给你还给你。”流锦夸张地惊呼一声,赶紧把手里从衣襟里揪出来的,已经破口的钱袋子丢回灰褂子怀里。
灰褂子面色一变。汪地一声哭出来,“大娘子哟,你听我解释……”
桃夭却面色不变,弯腰捡起脚底下那枚铜钱,在太阳底下照了照,“这不是钱吗?”
这是钱没错,可这也不是铸币局铸造的钱啊!灰褂子嘴动了动,脑子完全跟不上眼前的状况。
场面一时有股风萧萧兮的悲凉感,他感觉自己今日大概率要死在这看似温柔的女人手底下。
“老板,来两碗馄饨!”
“咦,这大热天儿的,都围在一起做什么,不热吗?”
“劳烦兄台让一让,腾个座。”就在此时,两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打扮模样的人,口中嘟嘟囔囔着,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说着,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还伸手拍了拍杵在那里的周殷。
周殷顺势让了让。
两个书生瞬间看清了中间的局势。
“哎呀,怎么这么多钱散在地上啊,多可惜,快捡起来。”其中那个面色微白,略带病态的年轻书生瞧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铜钱,满脸心疼。
说着,还弯腰捡起了地上一枚离他最近的通宝,又招呼跟来的随从过来捡钱。
本来就不大的馄饨摊,因为又到来的这几人,显得尤为拥挤。
被这么一打岔,灰褂子瞅准空挡,刺溜一声脚底抹油跑了。
“哎,站住!”流锦抬步要追。
桃夭摆了摆手,“罢了,让他去吧。那小倒霉蛋,咱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