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十里长亭
第二天一早,林西开始准备离开风驰国。他一面着手处理自己的财产,一面向众人告别。林西现在俨然是个富翁,两个月来他身为风弛国第一宰辅,收到的金银礼物数不胜数。林西把它们分给了张依然和张子兵。七星山的财宝,里面有戴家村的东西,被林西装进了一辆马车,准备送给戴淑云当嫁妆。
三日后清晨,林西吩咐王鹏把马车赶到风弛城戴淑云的新居。之后,林西牵马出门,正赶上张依然和张子兵赶来的一辆马车。张依然说:“皇上公务繁忙,不能亲自送行,让我们送来御酒。”三人来到北城门外十里长亭时,已经日上三竿。
长亭古道,芳草萋萋。原野里的玉米豆谷已被收净,新长出来的麦子一望无际。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艳阳高照,张依然手执酒杯,眼含热泪说:“兄弟,这世界只有咱们三个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你现在贵为宰辅之首,却放弃这里的荣华富贵,独自到远方游历,路上兵荒马乱,这是何苦来着?!”
三人喝尽最后一杯酒,林西上马准备西行,忽见远处树林边旌旗招展。
林西奇道:“哪里来的这么多官兵?”
张子兵说:“只怕有两三千人!”
但见那支骑兵直奔这边而来,由远及近。不久,大家看清了军旗上“毅勇将军皇甫”几个镶金大字。为首一人五十多岁,顶盔贯甲,豹头环眼,虬髯连鬓,正是原征讨大元帅、现在镇守西北边陲的毅勇将军皇甫极。黄埔极声如苍狼远远传来:“林兄弟要走,我怎么也要来喝一杯酒。”
黄埔极原来是来送行的。
林西一面拱手,一面小声道:“我刚做风弛国宰辅时,他曾派手下的靳展鹏送给我一对五色玉马。”
张依然说:“这对玉马,现在可是在我家里,哈哈。”
人马停在长亭外,林西三人齐向走进长亭的黄埔极施礼。林西笑道:“送行也带这么多人马,西北大元帅排场就是大。”
张依然说:“皇甫大人来得不巧,御酒刚被我们喝完了。”
“我听说林兄弟要走,怎么会不带酒来?来人。”
黄埔极话未说完,亭外慌忙跑进来一个军校,在黄埔极身边耳语了几句。忽见周围官军齐刷刷转向正南,一下子矮了半截,瞬间所有人一起山呼万岁。林西下跪时心里那叫一个感动:李文鼎忙于国事,却还是抽出时间,亲自来了。
风弛国皇帝李文鼎来给林西送行时穿的衣着也真特别。他骑着高头大马,满身披挂,居然是当年身为皇子时风弛国第一勇士的装束。李文鼎一身金盔金甲,马鞍上挂着赤链紫金锤,率领御林军穿过边疆守军走了进来。
李文鼎天生极为高大,长得跟金刚一般,现在更是威风凛凛。他来到长亭外,并不下马,说:“张子兵,张依然,林西,你们起来吧。”然后他回身向四外的士兵说:“你们也都起来吧。”唯独剩下皇甫极跪在那里。
李文鼎面向皇甫极,声音却甚是温和:“黄埔极,别来无恙。”
黄埔极跪在地上说:“不知陛下亲自驾临,老臣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我不敬之罪。不知陛下到此,有何要事?”林西站在侧面,见一行细微汗迹从黄埔极头盔流出来,流进眉角,心道:李文鼎到此,原来是来找皇甫极的。
李文鼎道:“我今天来,是因为有一句话忘记了后半截,特来问你。”
黄埔极皱眉道:“陛下英明神武,微臣惶恐,想来陛下要问微臣的,微臣也不会知道。”
李文鼎说:“你一定知道的。其实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你都知道。我要问的是句古话。”
“不知陛下要问哪句古话?”
“这句话有九个字,我记得上半句好像是君让臣死,至于下半句,我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李文鼎心平气和说完这句话,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寒。这句连小孩也知道的话,从皇帝嘴里说出来,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不知这毅勇大将军什么地方得罪了皇帝。
“这句话微臣倒是知道,后边五个字是臣不得不死。”皇甫极见皇帝有意杀他,声音反倒镇静下来。
皇帝说:“原来是这样。皇甫极,还是你记性好。我还有一事不明,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得对不对?”
皇甫极说:“启禀陛下,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这句话自古就是至理之言。”
李文鼎点头道:“哦,原来如此。如果我让你死,你会不会死?”林西心想:李文鼎难道是个昏君?
皇甫极淡然道:“陛下是在开微臣的玩笑。平白无故,陛下怎么会让微臣死呢?”
李文鼎说:“你既说这句话是至理之言,我倒要看看,这句话到底灵不灵?”
皇甫极豹眼一翻,一下子从地下站了起来,道:“请陛下给臣一个理由,臣自然会自裁以谢陛下。”
李文鼎不慌不忙道:“好啊,那我就给你找个理由。刚才你说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我让你死,君无戏言,你现在不死,就是不忠,理由还不够吗?”
皇甫极怒道:“陛下,不知微臣犯了什么罪?你刚才让我一直跪着,现在又要杀我,我实在想不明白!”
李文鼎笑着说:“爱卿不要动怒。我登基后,对这句话一直捉摸不透。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君让臣死臣就不得不死?你给我演示一下。要是连这句话都弄不明白,我今后还当什么皇帝,说什么治理天下?”
“你这个奢靡腐化、残忍暴虐、荼毒四海、不行君道、自甘堕落、昏庸失政的昏君。你既然倒行逆施,我还为何要做你的臣子!”皇甫极边说边退,话说的却是琅琅上口。
皇甫极还未退进西北将士丛中,那些跟他久经沙场的西北将士,已经弯弓搭箭。
五千御林军举起盾牌。
李文鼎不愧是当年风弛国的第一勇士,他没等皇甫极退进人群,在御林军合拢之前,已从鞍上摘下链子锤,快若流星,给皇甫极来了个金瓜击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