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里忽然伸出一双手。那双手一把抱住了李网宝的双腿。李网宝马上瘫软在地。
林西心道:草丛里,难道也藏着一个拜火教的?他定睛观看,但见草丛里爬出一人。那人穿着风弛国的军服,原来也是个山贼。那山贼满脸鲜血,摇尾乞怜道:“将军,他没了双腿,我还有一条,你帮帮我吧。”
李网宝看清来人,才抽出双腿,从地上爬起,啐了一口说:“牛兄弟,下次有事,你先招呼句话好不好?我差点儿让你吓死!”
那山贼说:“将军,能说话我早就说了,何必伸手?我牙齿打颤,好不容易才能张嘴说话。”
李网宝一脸无奈道:“老牛,你也不看看现在情况。这里有多少活着的兄弟都需要我帮,我帮得过来吗?弄不好赶上那群恶鬼回来,也搭上我一条腿不要紧,别再搭上我的小命。”
周围,活着的山贼纷纷说:“李网宝,那你是要眼看着让我们在山下等死啦?!”
“人的命,天注定。你们没了一条腿,怎么连做人的骨头也没有了?你们也不看看人家,命都不要了,还是要往树林里爬。还好我福大命大,你们等等,我这就回山取些银子,找个村子去雇些帮手。你们先等等,我天亮就回来。”李网宝指着路边一个尸体说。
那个叫老六的山贼说:“将军,我哪里等得到天亮,过一会儿我的血就流没了,你先给我包扎包扎。”
李网宝说:“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呀!你还不明白现在的形势吗?现在活下来的,都是福大命大,如果熬不下去,只能怪自己命薄了。命大的就在这儿等着,命薄的,我会回来给你们收尸。能爬的最好自己爬,我在山上给你们留够银子。”
刚才抱住李网宝双腿的那个山贼说:“本来,我们好端端的在风弛国当兵,都是你当初一声令下,害得我们和你一起来七星山当贼,亏你说出这等话来……”
李网宝说:“我也想救你们,可现在这么多人,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各安天命吧,我去去就来。”
这些山贼昧着良心放火屠村,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如今被拜火教吓破了胆,命悬一线,哪肯放李网宝一个人走?周围众口纷呈,有的说:“当初我们上山时可是喝了血酒的,大家发誓同年同月同日死,你留下我们,一个人走算怎么回事?”有的说:“李兄弟,你别管他们,他们伤重。你要是救了我,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有的知道李网宝说的不假,命在顷刻,只呆呆发愣,一言不发。
铃兰国那些未死的兵丁,忍不住对众山贼破口大骂。其中一个说:“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山贼,要不是你们先穿着风弛国的军服半路伏击,我们怎么会被那区区一百多个恶鬼砍去右腿?你们恶有恶报,却连累了我们!”
老六叹着气说:“这位兄弟,我们是恶有恶报。但当初如果不是风弛国颁布公田令,战乱四起,我们如果不被强制征兵,怎么会落到今天地步?时也运也命也,金洲国如果不在你们边境屯兵,你们不押运粮草,也不会遇到我们和那群恶鬼。老天爷为什么不报应那些颁布公田令的国王呢?”
……
明月当空,林西不禁仰天而叹:是啊,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已经赶上了上苍国和风弛国两个国家因为颁布公田令发生战乱。两个月来,别处很多国家也是如此。之前,金洲国更是一面镇压起义,一面屯兵边境,意图攻打那些没颁布公田令的小国。最奇怪的是,这些国家都是在去年四月初一到初三这三天之内陆续颁布的公田令。那时候,自己正好遇到麦女,第一次吃下麦地的种子。麦籽的作用消失后,林西回到了顺义,而这个世界,正渐渐陷入战乱,硝烟四起……这是个巧合吗?
山风吹来,林西打了个冷战,一低头,发现李网宝不见了。
山贼占据七星山两月有余,在山上建了个村子,供大家居住。
斜月飞进高树,山寨里寂无人声。
李网宝走出村子,打算由北面下山。他身体粗壮,换了身山民衣服,却抹不去嘴角到鼻梁上那道刀疤,藏不住那股暴戾之气。
树影里,一块山石上,忽然传来阴森森的声音:“你同伙非死即伤,你还想走吗?”
李网宝惊慌失色,捂住胸口,望向树影:“你们装扮成铃兰国官军,杀了那么多人,现在要赶尽杀绝吗?你们到底是谁?”
两米高的山石上,跳下来一个人。那人身材修长,一身夜行衣,腰悬佩剑,厉声说:“我本来就是来杀你的,只不过是被他们先下手了而已。我以为你被拜火教徒割去了右腿,已无力为恶,本打算饶你一命,谁知你躲在山下的树丛毫发无损。你丧尽天良,又背信弃义,现在还想活吗?”
李网宝见那人青巾包头,黑布蒙面,惶恐不安地说:“当时你在哪儿?你说那群人是拜火教徒,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是他们的首领?拜火教是什么宗教?”
蒙面人说:“拜火教是什么,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也配问么?!”
这个蒙面人哪里是什么拜火教的首领,根本就是林西。他发现李网宝不见后,知道这狗贼要上山拿走自己的不义之财,所以飞身来到了山上。他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李网宝出现,以为财宝另有隐藏之处,正要去别处寻找,恰好看见李网宝从村里走出来。林西哪儿知道拜火教是什么东西,他见李网宝十分惧怕,所以并不点破,故意吓唬于他。
李网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小的知道不配问及贵教,我愿意把七星山上所有的财产都献给贵教。求大人代为引见,让我入教,放过小的一条贱命。”
林西见他语无伦次,仰天大笑:“你这狗东西,还想入拜火教?我让你当教主好吗?”便在此时,林西忽觉身前冷风袭至,心知不好,连忙拔身飞起,纵身退回山石。林西低头看时,李网宝手里已多了一把铃兰弯刀。
李网宝刚才明明赤手空拳走出的村子,他身无长物,这把弯刀是哪里来的?李网宝本来手持双锤,现在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却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把铃兰****刀藏在身上。
李网宝一击不中,已站起身来,见周围没有别的拜火教徒,不再忌惮,瞪着眼说:“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今日大爷就再杀一个拜火教的,祭我兄弟们的亡魂!”
“你杀了一个拜火教徒?”林西一直以为拜火教徒是不死之身,现在听李网宝说杀了一个,赶忙相问。
“不错,大爷在山下树丛里一锤子砸扁了他的脑袋,才得以藏身,躲过断腿之痛。现在大爷也砍下你的脑袋,让你们去团聚!”李网宝虽然说得凶狠,但他单手握刀,站在石下并不上前。
林西拔出佩剑,朗声说道:“李网宝,今日我就用手中风弛国的宝剑,收了你这个叛国的罪人。”
“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你不是拜火教的?你是风弛国的?”李网宝听出了林西话里的漏洞,声音越发镇定。
林西不再掩饰,冷冷道:“不错,我是从风弛国来的。今夜我专门来杀你,是为了为戴家村一众父老报仇雪恨。”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何必遮遮掩掩,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