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呢?”她边走边问。
“刚回办公室,我让她来接你。”
“让她把监控调出来,厂后这块谁能贴进来不是熟人。”
她一路走得快,等她走回办公室的时候刘秀英已经坐在那,手里拿着监控遥控器,面前屏幕亮着,一帧一帧往回倒。
“你看这,五点二十七分,一个穿灰蓝衣服的人从围墙外翻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纸,贴了三分钟就走了。”
“脸看得清吗?”
“帽子压着,镜头糊。”
“角度调出来,拿去门卫那边对现场。”
宋清说着把那团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往桌上一摔,坐下把鞋一脱,“今天一整天我都站在展厅摊位上,回厂第一眼就看见这破玩意儿?”
“港口那边给你回话了吗?”
“下午港办打了电话,说有人匿名举报清织线‘大批量签订布头合同扰乱流通’,还附带了我们厂合同封面。”
刘秀英一听立马转身:“不是封面档我们只给了港仓那头复印件?这谁能拍出来?”
“上次那司机说,南口仓有人签了我们名的出货单,现在看,封面可能也是那批人摸出去的。”
“你要追么?”
“追不着就不追了。”宋清站起身拉开抽屉,从最底下拿出一份旧账册,“他们不是说咱封仓扰乱市场吗?那我就把每一批封布记录全部打印出来贴在仓口。”
“贴?”
“贴。”
“你真不怕他们撕?”
“他们敢撕我就告他们毁厂内公物。”
说着她把第一张清单摊在桌上,刷刷刷写上批次、时间、线号、验布人、仓管签名,然后盖章,一页一页摞好。
“你去让老于调打印机,把这个复印五十份,我明天一早贴仓口两边、门岗铁门、布车调线区、清封室、样衣打版间,谁想举报就先看看我们自己有多清。”
刘秀英点头:“那今晚你还不歇了?”
“歇个屁。”宋清把账册一盖,“你去安排后勤调一壶水,我晚上通宵对账。”
“那我让阿梅帮你守着?”
“不用。”她头也不抬,“你明天还得出去送合同,我一个人够了。”
灯亮了一整夜,厂区仓库边那盏灯泡烧得灯罩都泛黄了,宋清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压着一张一张的封布单据,纸张边角已经磨得起毛,红章一枚枚盖上去。
天快亮的时候,她拉开窗户,冷风一下灌进来,吹得桌面纸动了动。
她伸手压住纸,低声说了一句:“谁封我厂章,我就封他嘴。”
天还没全亮,厂区西头那块仓库铁门就传出咔哒咔哒的响动,是老于带人把昨晚宋清盖好的那批封布单贴上去了。一张一张贴,胶水是热的,粘手,寒风一吹干得快。
宋清站在三号仓门口,披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外套,脚下踩着砖头压的水泥板,她盯着那一墙清单,没说话。
墙上红章一枚枚盖着,从最早的001号,到最新的341-B副线,一卷布一个号,一个封一个人名,字不糊,章不虚,全按规矩来。
她伸手点了点最中间那一页,看似随意地问老于:“你记不记得03号是哪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