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完最后一针,她一抖衣服,“好了,今天谁敢说我这件穿不上台,我让他当场翻布底。”
她站起来往身上一套,整了整袖子,又低头拉了拉下摆,刚好盖住膝头。
“有镜子没?”她扭头问。
阿梅赶紧拿了一面大镜子过来,那是车间以前女工照衣服样板留下的,一面裂纹从右上角延到边。
宋清对着镜子转了个身,一步三顿地往回走,“合身了。”
“但你这线是压斜了。”
“我自己压的,知道哪斜了。”
说完她弯腰蹲下去,把裤脚卷起来,露出布边的缝脚。那是她昨天夜里亲自缝的,一针一针绷死,压线结实,布面没有一处翻毛。
“秀英,把文件夹给我,我去港前。”
“你这就走?”
“摊位别人都在搭了,我站慢了就是空摊。”
她说着拎起工具包,里头装着清单、布样、样衣档、出厂单证,还有一把剪刀和两颗备用扣子。
“车在哪?”
“厂后头那台老解放,你说你要亲自开。”
“那就走。”
五分钟后,她已经穿着灰蓝条纹样衣站在了厂门口,身后那块红底白字的大横幅还在飘,上头“清织线”三个字跟新刷的一样。
老于站在门岗边上看她拎着工具包上车,忍不住问:“宋总,你今天这架势,是去打仗啊?”
“不是打仗,是去抢钱。”
车子启动,挂挡声“喀啦”一响,轮子从厂区那块松地砖上碾过去,一路颠到出厂门。
车到港前展馆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展厅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各厂摊子上的布都已经挂起来了,有的还支了灯,有的布料上印着宋清自己设计的暗花LOGO。
宋清下车的时候,手里拎着那把卷布钩,一头指着地,一头搭在帆布袋上。
清织线的摊位在靠中间的位置,是之前抽签抽到的,周围是昌泰、申达、华铭三家,都是老面孔。
宋清一进门就看见对面申达的老李正在挂新宣传布,“港口新纱·抗缩水·出货快”,红字黄底,刺得人直发晕。
她没理,直接走到自己摊位前,铺上布,先挂了三件样衣,又把布样样板卡依次摆好。
她动作快,十分钟不到,摊子整整齐齐。边上几个小厂的人还在绑绳子,她已经把样衣挂完坐在椅子上喝水了。
边上的华铭负责人凑过来说:“宋总,这回你真是拼了,这身衣服穿得——挺实。”
“布不实,我不敢来。”宋清擦了擦水壶边沿,“我站在这摊子上,不是为了让人看,是为了让人认。”
话音刚落,昌泰的人也走过来了,他们穿的是西装革履,皮鞋在粗糙的水泥地面踩得叮当响。他看了一眼宋清挂着的那几件样衣,嘴角一歪,挤出一句:“咱们小厂现在也玩亲自上阵啊?”
“你那大厂不玩人情,就开始玩嘴皮子了?”宋清回了一句,把那块写着“自产布341批次封线”的小白卡立在了样衣前。
听了宋清的话,昌泰那人一滞,最后撇了撇嘴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