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老头眼神终于柔和了一点。
“它要是能撑三个月,我就给它出一身新壳。”宋清说完,转身就走,“明天送布料来试。”
“哎——你这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厂真能出布吗?”老头在后面喊。
宋清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我出的是命,布也得出。”
下午回到厂,刚到办公室,刘秀英一边脱外套一边说:“英贸那笔账到了,银行发来到账通知了。”
“那行。”宋清把包往椅背一搭,甩开文件袋,“让财务下午核数,对一下英贸下期订单单号,看他们有没有改批次。”
“还有,”她又补了一句,“天创那边,我明天派车送布过去。”
“你不是说那边环境差、机器破、人又倔吗?”
“就因为这样,他们才不怕破坏规则。”宋清拉开桌上那本供应表,翻到布线那页,“我现在不是挑最强的,是挑不怕死的。”
“这些人啊,一旦没退路,就只会往前干。”
刘秀英点头:“您这想法我听着都有点头皮发麻。”
“头皮发麻才说明我们还活着。”宋清说完,站起身往窗边走了一圈,看了眼天,“明天一早,我得亲自送布过去。”
“你不是刚跑完银行,又跑厂?”
“他们是卡账,我是拼命。”宋清擦了擦手掌上的一小片旧布屑,“他们卡我钱,我就拿货砸回来。”
“我不是怕饿死,我是怕丢人。”
晚上八点半,厂里灯还亮着。打包区那边传来缝纫机的哒哒声,楼梯间油漆脱了一块,还贴着“出货不等人”四个红字。
宋清拿着账本坐在样衣板前,圈圈点点,手背酸得几次停下来揉了揉。
但她知道,这不是最难的一天。
她还得撑。
一大早,宋清还没走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宋总,港口那边来消息了。”是货代那边的人打来的,声音夹着风,“原定的集装箱位子被临时抽掉,说是插了紧急单,我们那趟快航被往后顺延了。”
宋清一愣,脚下没停,直接拽开办公室门把文件甩到桌上:“谁插的单?”
“说是申达布业,用的是老渠道申请,走的是优先权。”
“他们也做麻布?”宋清冷笑,“我一出口,他们就踩点上船?”
货代不敢吭声。
“行了。”宋清把话掐了,“我自己去港区。”
“你去?那地方现在不给散户进——”
“我不是散户。”她扣上外套门口的工牌,“我是供单人。”
半小时后,她坐车直奔港口外物流通道。南线的天比市里阴,刚下过小雨,路上堆着几包被撕破的薄膜包装袋,风吹着来回跑。
司机远远就说:“前面排着十几辆了,宋总您看……”
“靠边停。”宋清话音一落,车刹车一踩,她推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