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的事,一口唾沫一张纸,明天来签吧。”
宋清一笑,拢了拢袖子:“我这人嘴不甜,但账实在。”
“你要是愿意走,就跟我一起往外打。”
她站起身,回头一句:“我不怕没布。”
“我怕布都在外头,却没人敢织。”
下午五点回厂,天灰沉沉的,一层乌云压在车间楼上头,像要下一场大雨。
宋清进门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室外的风,外套上蹭了点布灰。
刘秀英刚喝了口水,看到她进来吓一跳:“您回来了?这就拉上合作了?”
“还没签,但人已经点头。”
宋清把合同草案一摊,手指在关键条款上画了道红线:“我现在不赌大单,我赌人。”
“只要敢跟我干,我就拉人一块走。”
“我撑的起一条清织线,就能撑起第二条。”
“要是没人肯织——那我就再造一条。”
她语气不快,笔在纸上啪地一顿:“我现在这牌子,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我哪天不想等了,我就自己织。”
“厂没了布,不等于人没法干。”
“人要是有心,连废布都能变成样衣。”
“我不是没布——我是没等到人肯开机。”
隔天早上,天还没亮,宋清就钻进了后仓。
她穿了条灰色麻布裤,脚蹬厚底黑布鞋,外面那件军绿色工作服罩在身上,像是随时能蹲地就干的状态。
仓库一进门,一股麻线混着胶水味扑面而来,整排的布料架子从头排到尾,压的屋子里闷的像锅。
刘秀英拎着本点货记录跟进来,边走边嘟囔:“宋总,这活让仓库自己人来不行吗,您自己扛布卷也太……”
“我不扛,我怎么知道我下单是不是亏了。”宋清边说边一手抱起一个布筒,朝地上一磕,“你听,空心的,掺料了。”
“现在货涨的快,他们不敢加价,就玩花的。”
“咱再不自己盯一眼,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怎么亏的。”
说完,她把那卷布往架上一塞,直起身来,又扫了一眼旁边那堆刚到的样布。
有一匹灰蓝色的,边角线缝粗的像草绳,手一摸就起毛。
她眉头皱了下,招呼仓管老于:“这批是谁送的?不是我们固定供货点的线吧?”
老于拿着进货单赶紧跑过来:“是祥瑞那边送来的,说是试机的头批,让我们先验。”
宋清没说话,拎起那块布直接朝样衣间走,进门顺手就把布往切割台上一丢。
“样衣刀拿来,我今天亲自切块。”
一旁几个刚进厂的年轻设计助理站那儿没动,愣愣的。
“愣着干嘛?你们在图纸上看一万遍,也不如拿刀划一次布。”
“线头缠住的,不是样图,是命。”
她弯下腰,拎起样衣刀,刀锋下去,“唰”地一下,那块布边直接掉毛,连带着起一条线。
宋清脸一沉。
“这不是机器的问题,是线料的问题。”她把布往旁边一推,“打电话过去,让他们带着供货记录和材料证书下午三点前送来,要不合同我就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