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英脚步快,半小时不到就把财务资料搬进来了。
两叠账本摞了三十多公分高,每一本都有实打实的钢印和签章。
宋清拿起最上面那本,一翻开,啪地一声放桌上:“先从这页看起,我们一月二号进厂那批麻布,是从东源采购,单价、运费、进厂时间、布匹号,全都在这。”
“你们要看账,那就别挑皮挑毛,顺着单子一页页翻,看不出问题,我希望你们写报告的时候也别阴阳怪气。”
严姓组长翻着账本,神色不变,但身边那两个年轻人脸色就绷不住了。
他们看的出——这不是小作坊能做出来的账目。
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单据归档编号清晰,最让人无从下嘴的是,那些原料采购票据,居然连布匹编号都和仓库库存做了核对标签。
这不是一般的“防审”,这是有人本来就打算“打仗”。
“宋总。”一人终于憋不住,“我们这次……主要是想看看您这边有没有——嗯——结构性套采、内外账不一的情况。”
宋清闻言笑了。
她往后靠了靠,一手撑着椅背,一边慢慢开口:“你们既然说的这么委婉,那我也不绕圈子。”
“我这清织线,好不容易打出去,前脚刚出港,后脚你们就上门——你们这是想查账,还是想拦路?”
没人接话。
她继续说:“以前我穷,货卖不出去,没人看我一眼。现在我接了订单,出了国门,你们就觉的我是不是吃的太多了。”
“我告诉你们,我吃的是苦,不是回扣。”
“我缝的是线,不是漏洞。”
她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布裙,拍了拍桌角的纸屑。
“你们要查,就查完写清楚。别回头整些模糊表述,既不实锤又不认清白。”
“要不然,我就当你们是来帮别人敲门。”
严姓组长脸色微变,勉强挤出一点笑意:“宋总言重了,我们只是按流程做事。”
“那你们慢慢做,我这里不欢迎但不拒绝。”她转身朝刘秀英道,“送客。”
“等你们真查出问题,我再请你们来坐下喝茶。”
“现在嘛——看账看完就走。”
审计组三人默不作声地收起了资料,走时连话都没多说一句。
人刚走,宋清回身坐回办公桌,指尖在桌面轻点几下。
刘秀英站在一边,压着嗓子问:“真不怕他们翻你账?”
“怕啥?”宋清淡声道,“我账是我自己写的,线是我一针缝的。”
“他们要挑我错,只能从错别字挑起。”
说完,她低头拿起那本账册,把书签翻回第一页。
她知道。
今天这波,是开场。
港口过了,不代表后台稳了。
线缝完了,不代表身后没人抽针。
她不怕正面来。
就怕有人假借查账之名,行断腿之事。
但她宋清,能把旗扛出去,也能把那根旗杆当武器——谁要动她,就砸谁。
第二天一早,仓库那边先炸了锅。
库管老于一边拎着小喇叭吼人点货,一边脸色发青地拎着点货本奔进厂长办公室,声音又粗又快:“宋总,清织线这边库存预留只够三天,再往后就的断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