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震动了一下,熵被压制。
方子期像是被抽离幻境,整个人骤然冷汗淋漓,跌坐在桥面上。他看了一眼黎州,喉咙里发出一声苦笑,“你知道我是千面鬼……你还救我?”
“千面是罪。”黎州低声道,“但我们还没过完桥。”
桥面上的“审判句”缓缓退去,重新恢复为一段中性的逻辑文:【封咒存于书页终尾,过者得记其一笔】
牧启抬头,咒轮发出清晰震响。“快到了。”
苏夏转头看向黎州,眼神复杂:“你还记得那句你对我说的话吗?”
黎州没有回答,只是握紧咒笔,继续往前走。他脚下的字亮了一瞬,浮现出一个词:空页。
黎州脚下浮现的“空页”二字,在桥面停顿了一瞬,像是识别出某种未书之笔,随即缓缓消散,替代它的,是一道笔划断裂、近乎无法解读的古文符号,显然不是现世通用的任何语言系统。
“到了。”牧启低声开口,站在最前,咒轮已停止转动,他的声音落下,身后桥面像脊骨一样断裂,虚空下沉,无形的沉压逼得众人背脊生寒。
桥尽头,并非尽头,而是一块孤悬于万古之上的“碑崖”——那是第二封咒的封存之地。
那座碑,斜插在断界之巅,仿佛某个纪元里折断的天笔,被死神丢弃在人世的残章。它没有碑名,没有铭文,整块碑身被一种黑灰色的矿物质侵蚀,仅剩下中央一段模糊的笔画——像是无数手在不同时间重叠着书写,却始终写不完一笔。
“这不是一个人的咒文。”悟能低声说,佛骨咒衣轻轻颤动,“它是‘十族共笔’。”
“先民十族。”苏夏补充,神色凝重,“神话里提过,那是人类在未分部族之前的源姓,他们将最初的‘人之执念’封进了这块碑里,以防灵识回流,变成‘无面之人’。”
碑前无供桌,无香火,只有一层又一层早已风化的灰土,像是无数纸灰在此焚尽,留下的最后一缕念头。
顾寒缓缓走上前,从背后取下那把早已泛旧的鬼伞。
伞骨为漆木,伞面为皮纸,伞柄刻着八十一种不同的名字,每一个都是曾死于“忘却诡异”的受害者。伞撑开,滴水不透,悄无声息地将那碑遮住。
“鬼伞,能挡念动。”他说,“你们动手吧,我遮掩碑文波动,不让源鬼觉察。”
“快点。”黎州看了一眼天边,原本黑得死寂的天空,正泛起微微灰白,那不是晨光,而是“审判气流”开始凝聚的前兆。
牧启盘膝坐下,斋坛匣横放胸前,双手食指咬破,血丝从掌心落下,缓缓滴在碑前干裂的土壤之中。他的嘴唇微动,但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咒文不是被念出来的,而是被“记忆”引燃。
顷刻之间,碑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一道道如裂纹般的血色纹路从碑脚延展而出,围绕成一圈特殊咒阵。
碑面发出低沉的回响,那是十族之笔开始“互认”血脉。
“快了。”牧启闭着眼,咬紧牙关,他的肩膀、胸口、腹部,全数浮现出来自上一道封咒的“井”形构文,此刻正与新咒文互相交汇。他的脸色开始变白,手指在轻颤,像是意识正在被碑文抽走。
“他撑不住太久。”苏夏看了一眼他的咒阵,“碑文不是光认血脉,还在撕裂记忆,看你是否背过‘人之执念’。”
“执念不是词,是命。”悟能皱起眉,踏前一步,打算以咒衣为阵护住牧启,但下一秒,整个碑身忽然猛地一震!
一道无形巨响,如雷贯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