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上,一个高挑而瘦削的男子,披着暗色长袍,面容被厚重的兜帽遮住,他的脚下不是土地,而是一片缓缓涌动的墨色水面。
在他对面,立着一道模糊的巨大轮廓,那身影如同被遮蔽的山岳,气息厚重而冰冷——源鬼。
寂南黎抬起头,兜帽下的眼神幽深到像是两口古井,他的嘴唇微微动着,但声音被压得听不见。
下一瞬,那片影像像被刀锋割断一样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死白的空白——被世界遗忘的痕迹。
秦书音摘下耳机,神色比之前更凝重:“我刚才听到了一个回声,像是有人用极老的方言在说‘自愿’两个字。”
悟能垂下眼帘,佛珠停在指间:“贫僧明白,这人是主动让自己被世界遗忘,连同他的存在与痕迹一并抹去。”
黎州合上书,心底已经有了方向:“遗忘谷。”
苏夏一怔:“你确定要去?那里据说是连鬼物都无法保留记忆的地方。”
“如果寂南黎曾存在过,他的遗痕只可能在那里。”黎州的语调平静,却带着某种近乎固执的笃定。
夜色更深时,队伍驱车离开丰安城,向西北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公路两侧渐渐荒芜,路牌上最后的地名也被黑漆涂抹,仿佛有人故意抹去一切指向。
顾寒撑着鬼伞坐在后排,半眯着眼看窗外:“真是够冷的风,我敢打赌,这风里混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霜气。”
李正国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快到界碑了,过了这段就没有信号。”
黎灯蜷在苏夏怀里,眼睛盯着窗外那片愈发浓重的夜色,忽然开口:“哥哥,谷里有人在等你。”
黎州转过头与她对视片刻,没有追问,只是抬手在她的肩上按了按。
抵达遗忘谷时,月亮正被厚重的云层完全吞没,谷口像一张张开的大嘴,吐出的是夹杂着灰尘与潮腥味的冷风。
谷外竖着一块石碑,碑面没有字,只有一道纵贯全石的裂痕,像是被雷劈开。
悟能站在谷口,低声道:“此地的因果被削断了三层,进入之后,凡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可能忘掉。”
苏夏将鬼纹坠子握在手心,坠子的温度在迅速下降,仿佛在对某种极端的空无发出本能的抗拒。
黎州第一个踏进谷口。
脚下的土地是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没有声响,却会让鞋底生出一层冰凉的湿意。
谷内的植被全是枯死的,枝条像被灰烬包裹,轻轻一碰就化成粉尘。
越往里走,四周的声音越发稀薄,到最后,连自己心跳的回声都像被剥夺。
李正国走在队伍最后,鬼铃一直在无声振动,但却发不出一丝铃音。
他们终于在谷底看到了那个东西——一口空棺。
棺材是乌木制成的,表面没有刻纹,连榫卯的接缝都光滑得异常,像是由整块木料挖空。
棺盖微微开着,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顾寒皱了皱眉,撑伞敲了敲棺沿:“真是见鬼了,这棺材连回音都没有。”
悟能合十,闭眼诵经:“这是遗忘的容器,用来盛放被世界抹去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