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只惨白的小手从石板缝隙里伸出来,指甲又长又薄,扣住了石板边缘。
紧跟着,是一张苍白的脸,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死灰色的眼白。
黎州第一反应是退,可就在他后退的瞬间,他看见了那张脸下方,一个更小的影子——那是个孩子。孩子的脸脏兮兮的,眼睛却很亮,正盯着他,张口叫了一声:“哥哥。”
那一瞬间,黎州心头像被什么钉了一下,他认得那双眼睛——黎灯,可按时间,她现在还没觉醒预知能力,更不该认识他。
苏夏也看见了孩子,鬼纹忽然浮到眼底。她沉声道:“不对劲,这孩子是活的。”
李正国的脸色变了,鬼铃收声,冷冷开口:“新来的,你把孩子带出来,快。”
黎州没多问,他跨过去,一把抓住孩子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像雪水泡过,可他没有松开,井里的冷气猛地涌上来,像是要把他和孩子一起拽下去。
悟能的佛珠在背后炸开,金光瞬间压住了那股力量。顾寒撑着伞往前一步,伞骨上的黑水滴落,化作一道屏障,把井口封死。
黎州抱着黎灯退到胡同口,孩子还在轻轻喊他:“哥哥。”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的眼睛,心里像有个声音在提醒——这一次的轮回,已经被改写了,他不知道是谁动了手脚,但他知道,源鬼的气息,已经提前到了这里。
黎州把黎灯安全交给了后勤组的医护,自己却没立刻回宿舍。
雨后的灵异局档案楼灯光昏黄,长廊里的木地板踩上去有种潮湿的闷响,像老屋里有人躲着不动。
他用新人的身份刷开档案室的门,屋里满是堆到天花板的铁皮柜,空气里夹着墨汁和发霉纸页混在一起的味道,让人鼻腔发痒。
值班的老档案员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叼着半截烟,摆摆手让他自己找。
黎州顺着墙角的架子翻着,指尖划过一卷卷泛黄的卷宗,里面大多是普通的案件记录,甚至还有几份因年代久远而褪色的灵异事件速记。
就在他准备往回放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卷没有登记编号的竹简。
竹片漆黑如墨,每一片都刻着细密的符号,像是虫在木头上啃出的沟槽,却隐隐带着光。
封口用的是红绳,绳子不是布,而是三股拧在一起的干裂筋索,摸上去冰凉滑腻,像是冻在井水里的蛇皮。
黎州刚解开绳子,屋里的灯就闪了两下。
竹简摊开的一瞬,空气骤然一紧,一股带着潮腥的冷意从缝隙里涌了出来,像是有一双手从背后按在他的肩上。
紧接着,他眼前的黑色竹片泛起了一层水波似的光,里面浮现出断断续续的画面。
那是一个熟悉的背影,穿着带血的棉布衫,左肩上烙着他永远忘不了的印记——陆千秋。
画面里的陆千秋正蹲在一片破败的神座废墟上,手里握着一块形状怪异的骨片,把它缓缓插进一面白得诡异的墙里。
那面墙像活物一样扭动了一下,随即将骨片吞没。
黎州听见陆千秋的声音,低沉、急促,像是怕被人听到:“记住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让你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