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眼紧闭,却泪痕未干。她的身体未腐,却灵识沉眠,像是被困在了某个永远醒不来的回忆碎片中。
“她曾经见过方子期。”悟能开口,声音像是在念祭,“她记录了某段,被我们所有人都忘掉的真相。”
黎州抬起咒笔,手指颤了一瞬,不知为何,他心底升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是这位少女,曾出现在他未被记起的某一段前世。
他轻声道:“听雪……钟听雪。”
棺中女子微微动了动,眼皮一颤,仿佛那一声呼唤,击穿了她封锁千年的意识枷锁。
“我要解封她的记忆。”黎州说,抬手之间,咒笔在虚空写下一道全新的笔锋,那是他不久前才从“止战令”中推衍出的新能力——审判权柄。
不是审讯,不是审理,而是——令真相无法再被遗忘。
咒笔划入空气,一道符链钻入听雪额心,她的身体猛然一震,睫毛缓缓颤动,眼睛睁开——那是一双载着无数死别的眼,清澈却濒临破碎。
她没有开口,先是看了黎州一眼,然后像是瞬间回忆起一切,神情痛苦得像被千万根银针刺入脑髓。
“他还在……你们以为他是盟友,其实他才是局外的执棋者。”她的声音极轻,却仿佛能刺穿山体的咒封。
“你说谁?”李正国下意识问。
“方子期。”钟听雪的眼神一片血红,“他不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千面鬼’,他早已不在这世界了。”
她伸出手,指向咒阵墙壁最深处,用一截破碎的骨笔,在墙上缓缓刻下四个字,白页之界。
“那是方子期创造的全新世界。”听雪说,“一个用虚无构成的世界,一个没有历史,没有记忆,没有错误,也没有痛苦的世界。”
“他说,那是人类真正的福报——被彻底遗忘。”
苏夏忽然低声道:“但被遗忘,也意味着没有人记得爱,没有人记得活着为什么。”
顾寒撑伞站在后面,冷哼一声:“他就这么怕面对自己的失败?”
“他不是失败。”听雪摇头,泪水滑落,“他是疯了——而你们,都不记得他曾经为了人类,做了什么。”
“他和你们一样,是第一代的执棋者。”
所有人沉默。唯有黎州,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在灵魂最深的层里,有一个被封印的自己正在敲门。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秦书音问。
钟听雪闭上双眼:“因为我从未被重启过。我是时间断崖上的钉子,是每一段重启里留下的裂缝。”
“我看到过方子期在第一轮结局中站在鬼门碎片前,也看到过他在第二轮结局时亲手杀死了另一个执棋人。”
“他想成为神,真正的、不会被诡异污染的神。”
“所以他制造了‘白页之界’,用的不是灵力,也不是咒语,而是我们记忆中抛弃的碎片——一个人被忘记,就会掉入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