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刻,他也失去了,眼神彻底沉寂,像是一个刚刚脱离梦境的人,却再也无法做梦。
“你失去了挚爱,也就失去了退路。”孟婆道,“现在,你可以喝第三碗了。”
第三碗,是一碗黑色的浊酒,浓稠如墨,刚放在面前,魂灯便开始剧烈晃动,像是被这碗酒逼出最后的咒魂。“这一杯,是忘我。”
黎州握住陶碗,手指轻轻一顿,他知道,喝下这一碗,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连“黎州”这个名字,也会随风而去。
可他还是喝了,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拖进了无底的深渊。
无数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崩解、重组,咒力线断裂,因果连接中断,鬼笔失控滑落,魂灯熄灭,连手掌上的鬼手咒纹也开始褪色。
他跌坐在地,喘息沉重,头颅垂得极低,一切都失去了,这时候,孟婆慢慢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黄泉彼岸:“现在,你说吧,你为何而来。”
沉默中,黎州没有抬头,他双手撑地,像是正在拼命抓住某个早已破碎的梦。
灵异局预言中说他是反派,是未来神座的候选者,是通向末日的执棋者之一。
他说他不是,他曾写死过很多人,也曾一笔写活全城,他曾让城市毁灭,也曾拼尽全力只为保住一个小孩的命。
他忘了仇恨,忘了兄弟,忘了心爱之人,忘了自己,但有一个东西,他还记得,那是一句低语,是一道裂缝中,有人在黑暗里拍了拍他肩膀,说:“辛苦了。”
他眼神骤然聚焦,像是某种沉睡多年的力量重新苏醒。“我是黎州。我来,是为了带走那块遗失之骨,为妖族保命,为人类续命,更为……打破这场无解的棋局。”
说完这句话,他指尖裂开,鬼笔自行飞回掌心,魂灯重新点燃,鬼手咒纹如潮水灌体。
孟婆注视着他,沉默许久。“你能记住自己,是因为你从来不是来这的人。”
她伸出手,从柜台后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酒樽,那酒樽由九色骨片拼接而成,上刻“忘”字咒文。
“遗忘之樽,本应只属死者。但你是执笔之人,你的笔能落在任何一个结局上,这樽,归你。”
黎州接过酒樽,手一握,咒气灌入,整个酒馆开始崩塌,孟婆微笑:“出去吧,后面那扇门,是回路。”
他没有再回头,推开门,走入咒频之中,而这一刻,远在现实世界的白玉台之上。
苏夏猛然睁眼,鬼纹激活,顾寒撑开鬼伞,李正国的鬼铃低鸣,悟能佛珠尽碎,秦书音手中屏幕浮现出灵频脉冲。“他活着。”
苏夏盯着那一行字,咬紧牙关。“他还没输。”
而这只是黎州与“往生路”之间,初步落子的回礼,棋局,刚刚开始。
黎州跌坐在那副沉重的黑色浊酒之后,整个人就像一尊逐渐褪色的雕像,静得连魂都仿佛停止运转。
鬼笔从他掌心滑落,魂灯熄灭,连那一直守护于他身旁的咒纹之光,也悄无声息地褪去。
记忆像潮水一样被抽空——起初是方子期那张阴鸷的面孔,随后是苏夏眼角那条碧红鬼纹,再是顾寒撑着黑伞站在血雨中的身影,悟能低诵佛号时的颤声,李正国冷硬坚定的眼神,秦书音划破咒音面板的指尖,还有那双小手——黎灯喊着“哥哥”时拉住他衣角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