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证据
绢布泛着陈旧的黄褐色,边缘已经有些毛糙,显然是被珍藏了很久。
血书上的每一个字都似乎带着书写者最后的绝望与不甘。
那笔迹确实与誊抄的那份,有着细微差别。
她抬头,目光看向孙邈,这个王显的门生,在阿箩噩梦里留下印记的帮凶,竟然藏匿了真正的血书?
“为什么?”
“你亲眼看着江枫被杀,你明明是帮凶,为什么在事后又要藏起这血书?”
“噗通!”
一声闷响,孙邈竟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帮凶。。。是,我是帮凶。。。”他喉咙里发出几声压抑的笑声,“我孙邈。。。就是周显门下的一条狗!十几年前,我自认为满腹才华,想要靠着科举踏入官场,一展抱负,可惜寒门无望,士子无途。。。
景泰二十二年时,江南科场,早已被周显把持了上下关节,他鬻题受贿,无所不用其极!
而江枫他刚中了乡试解元,意气风发,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撞破了周显收受贿赂,为富家子替换考卷的勾当。。。”
孙邈抬起头,眼睛空洞地望向虚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浓重血腥味和绝望填满的雨夜。
“那晚。。。周显说江枫骨头太硬,留不得。要让他一家子走得整整齐齐。”
“我跟在周显身后跟着去了。。。
我眼睁睁看着那些畜生,一刀砍在江枫身上,他被砍了好几刀,肠子都流出来了,还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他夫人爬。。。江夫人怀里还抱着吓傻了的阿箩。。。她到死都还护着孩子。。。”
他闭上眼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周显见江枫已没了生还的可能,便命我们几个留下来处理江枫留下奏他的折子,自己先行离开了。。。
我是亲眼看着江枫写下这封血书的。。。
他写完最后一笔,那双眼睛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我!直到咽气。。。都没闭上!”
“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良知这东西,要么从未有过,一旦被唤醒,就是穿肠的毒药,再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
“可周显他的势力太大,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哪来的胆子,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将血书迅速藏了起来。”
“可塞进去的瞬间,我突然意识到不对。。。
周显让我们留下来将江枫的东西都烧了,若是什么都没找到,他定会生疑。届时他若亲自搜身,这血书一旦被发现,我立刻就是下一个江枫,死无葬身之地。
然后我就看到了蜷缩在母亲尸体旁,一动不动,像是吓死了过去的阿箩,
我便开始拿命来赌!赌周显想不到。。。他眼中最听话的一条狗,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掉脑袋的把戏!”
“我给周显办事,随时要替他伪造文书,笔墨从不离身,就着地上江大人还没干透的血誊抄了一遍,把刚写好的假血书塞进旁边阿箩衣襟内衬里,草草缝了几针。”
“可没想到,在场搜寻折子的人,没一个朝阿箩这个被吓傻了的小姑娘身上去看。。。”
“这十年来。。。”孙邈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深入骨髓的煎熬,“我戴着这枚扳指,作为周显身边最忠心的狗,在他身边摇尾乞怜。
看他如何在礼部步步高升,看他如何用慈惠善堂那假仁假义的招牌,吸干无数寒门学子的骨髓!看他如何与贵人勾结,构陷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