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崩溃
烛火摇曳,将绿芜脸上的怨毒和绝望照得格外狰狞。
“为什么。。。阿箩!”她半跪在地,猛地抬头,嘶声喊出那个尘封十余年的名字,“你看清楚!我是姐姐!绿漪!江绿漪啊!”
阿箩丝毫不理会眼前人的呼喊,只依旧弓着背,将沈清霜死死护在身后。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亲情,只有对绿芜的警惕。
她嘴唇上还沾着自己亲姐姐的血,只为保护另一个姐姐。
“你护着她?她可是沈万亭的女儿!是沈万亭!他害死了爹!害死了娘!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害得你变成这样!你怎么能护着她?啊?!”
她不再挣扎起身,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骨,颓然跌坐下去。
积蓄了十数年的仇恨和算计,在这一刻被妹妹护住仇敌的姿态彻底碾碎。
泪水决堤而出,她不再看沈清霜,只死死盯着阿箩,仿佛要将她刻进灵魂深处,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那个永远回不去的雨夜。
“爹。。。娘。。。”绿芜的声音陡然变了调,不再是控诉,而是陷入梦魇般的呓语,“景泰二十二年。。。那时候的江南。。。真的下了好大一场雨啊。。。比今晚还大。。。”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天幕,紧随其后的炸雷响,震得木窗嗡嗡作响,将绿芜惨白的脸照亮。
“爹中了举人。。。江南乡试的解元!”她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那里正上演着当年的惨剧,“他多高兴啊。。。说寒窗十载,终于不负圣贤教诲,终于能。。。能为百姓做点事了。。。可那些人。。。那些人来了!”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抠进地面:“他们穿着黑衣。。。蒙着脸。。。为首的那个。。。说要爹拿银子。。。买那个狗屁主考官周显手里的官位!爹不肯。。。爹还骂他们说。。。说江南科场桩桩件件的污秽,他死也会上报天听。。。”
绿芜猛地捂住耳朵,仿佛不堪承受那记忆中的刀锋铮鸣和母亲的惨呼:“他们。。。他们动手了!刀!好快的刀!娘扑过去。。。血。。。全是血。。。喷在爹刚换上的新儒衫上。。。那件衣衫可是他金榜题名后,娘熬了三个通宵才给他缝好的。。。是爹爹最体面的衣裳了。。。”
她越说下去,越是泣不成声。
“爹倒下去。。。血从他嘴里涌出来。。。好多好多。。。他最后。。。最后在看着地窖的方向。。。他看见了。。。他看见我躲在里面了!”
“他看着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对我摇头。。。用眼神求我。。。别出来。。。别出声。。。”
“那群人走了之后。。。爹他。。。他在地上爬。。。爬向娘。。。娘怀里。。。抱着你。。。”
绿芜的目光终于聚焦在阿箩身上,“阿箩。。。那时候你才多大。。。吓傻了。。。只会哭。。。爹爬过去。。。用带血的手。。。撕下自己染血的里衣。。。咬破了手指。。。”
她猛地抬起头,“就在那件衣服里!阿箩!爹把他最后写下的血书!缝进了你的衣襟内衬!就在你身上!就在那里!”
若是阿箩看到那封血书,必定会想起来她们的血海深仇,不再将沈清霜这贱人视为亲人!
轰隆——!
又一道惊雷炸响。
沈清霜心神震**,所有的线索在脑中瞬间串联成一串。
从她到教坊司之后绿芜那莫名其妙的恨意,阿箩对笔墨的恐惧,还有父亲卷宗里语焉不详的记录!
“阿箩。。。别怕。。。”沈清霜竭力维持着镇定,轻轻握住阿箩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