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隔阂
卯时,天色渐明。
诏狱两扇沉重的大门紧紧闭合,门前石阶冰冷,常年浸润着一种洗刷不去的阴湿气息。
沈知修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孤身立在阶下。
“沈将军,请回吧。”
门后传来狱卒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铁门,显得沉闷异常,“沈相乃重案待审之身,依律不得探视。您也莫要为难小的们。”
依律?
沈知修嘴角扯起一抹冷笑,父亲已被关押三年,北疆通敌案在金殿上几近翻盘,可这诏狱的大门,依旧死死关闭。
“劳烦通禀,”沈知修的声音低沉,他竭力压着那份胸口充斥的无力感,“家父年迈,身陷牢狱已有三年,沈某只求通融片刻,送些家中旧物,聊慰亲心。。。”
“将军!”一个略显年轻的狱卒打断了他,“不是小的们不通人情。实在是上头严令如山,沈相牵连甚广,未结案前,任何人不得接近,以防串供或生变。您就别为难小的们了,请回吧。”
“串供?”沈知修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家父一身傲骨,岂是此等卑劣之人?!尔等。。。”
他上前一步,周身那股在沙场磨砺出的凛冽气势骤然爆发。
门后两人脸色瞬间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手已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沈知修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紧绷的肩膀还是颓然松垮下来。
。。。。。。
教坊司后巷中,沈清霜刚送走一位前来送绣样的绣坊娘子,正欲转身回去,下一刻脚步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
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挺拔身影,似乎已经在巷口站了很久。
晨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轮廓,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萧索。
是沈知修。
看他的方向,显然刚从诏狱的方向过来。
她刚想离开,沈知修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得,倏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诏狱前的挫败感还尚在胸口憋闷着未散去,此刻又猝不及防地撞上妹妹这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想问她御前认罪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想问她身上的噬心蛊是谁种下?想为那日在将军府门前的一巴掌道歉,想。。。
可所有的言语,在触及她那张漠然的脸时,瞬间冻结。
过往的伤害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最终,他只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
“你。。。还好吗?”
沈清霜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依赖的杏眸里,如今只剩冷漠。
她微微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眼睛,声音清冷,听不出丝毫波澜:
“不劳沈将军挂心。”
每一个字,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寒霜。
说罢,便要从他身旁绕过。那姿态,疏离得如同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陌路人。
“霜儿!”
沈知修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袖。
“哟!这不是威风凛凛的沈大将军嘛!”
一个清亮张扬的声音瞬间挥散凝滞的空气。
拓跋律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颀长矫健的身影,几步就跨到了沈清霜身侧。
他翡翠般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上上下下扫视着僵立的沈知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