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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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日子比想象得过起来要快。

陆波走的那天，赵生辉一个人坐在餐厅的角落里。整整一上午，一言不发。直到中午，张晨伟突然过来，递给他一张银行卡，说是陆波临走时让转交给他的，里面有五万块钱，自己不着急用。密码是陆波手机号的后六位。赵生辉方才一怔。张晨伟偷偷告诉他说，陆波也许并不是真回老家，因为上次他从老家回来时，店里人都问他，见的那姑娘怎么样？陆波当时就说，站在一起比他舅母看上去还老！他们当时一听全都笑了。所以应该是没看上。所以这可能也就不是他走的真正原因，张晨伟对赵生辉说。接过卡，赵生辉沉默了。他似乎也已经猜到陆波到底是为什么走了。然后，他感到一阵抑制不住的鼻根发酸。

面朝窗外望去。

他想，陆波会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跟一个老板，继续追寻他未卜的前程。会像初次见他那时一样，背着一堆可笑的瓶瓶罐罐，在天不亮之前踏上某列火车，然后跟着它驶向漫漫远方。又或者，他从此不再背它们，不再坚持。只是这些他都将无从知晓。

陆波的走，令赵生辉一度很难过。与此同时，也让他更加疑惑一件事：在这个世上，是不是钱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根本所在？爱情、事业、人生……所有难题，只要有了钱，好像都可以迎刃而解。一个人时，他望着店里漆黑一片的裸顶发呆。他想如果他有钱，他可以不用选在这个鸟不拉屎，鬼不下蛋的郊区商场开店，弄得骑虎难下；他想如果他有钱，汪玉玲就刁难不了他，他就能和刘晓娜继续交往，甚至很快结婚；他想如果他有钱，陆波不会为了替他节省开支而选择默默离开；他想如果他有钱，他不会去找小贷公司借钱，而就算贷下来，还得背负高昂的还贷利息，备受煎熬，举步维艰；他想如果他有钱……一切都不会像现在这么糟糕。他感到支撑了他二十六年的价值观正在被剧烈地撼动，眼看岌岌可危，随时都将濒临坍塌。他感到自己仿佛是一个溺水者，挣扎是无用的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水面没过头顶，直至一丝呼吸全无。

正这时，放在桌上赵生辉的手机忽然响起。电话是诚信投资的徐经理打来的。徐经理说，他的贷款批下来了，但额度和预计的还是有些差距，只批了十五万。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目前他的状态是自主创业，总部那边测评下来风险指数还是有些高。不过，徐经理也说，就这个额度和他那边同样是做生意的不少客户比起来，已经算很高的了。还说，可能正是因为赵生辉是个海归，总部觉得他素质会高点，相对还不起钱跑路的几率要低一些的原因。不然，连这么多都给不了。

“十五万够不够？”徐经理又接着问他。

“够不够都只能这样了。”赵生辉无奈道。

“嗯。信用贷只能这样，毕竟没什么抵押物。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有车吗？”

“是有一辆。”

“买了多久了？”

“回国的时候买的，距现在也就半年多吧。”

“总价多少？”

“上完牌，十五万多。不过，还有五万多的车贷没还完！”“不行就押车吧！我可以再帮你做一笔。”

“押车……”赵生辉很犹豫。

“这个省事，只要把车开到我们公司楼下车库里。车钥匙、行驶证留下来，当场就拿钱，不用审来审去的。”

“我考虑一下。”

“想好给我电话。批下来的那笔款子你尽快到我们公司来，我给你办放款！”

挂去电话，赵生辉的面前忽然从天而降一只蜘蛛。小家伙不依不饶顺着一根细丝拼命往上爬，可每次爬不了几步又重新掉下去。连续掉落几回后，它不再往上爬，而是老老实实地顺着墙根，一路跑开了。赵生辉心想，它是一只聪明的蜘蛛，不然非摔断腿不可，他也得像它一样懂得另觅出路才行。

办放款那天，赵生辉连车一起押给小贷公司，一共凑整拿了二十万。朱兆强在听说这件事后，当天晚上便约赵生辉在一家酒吧见面。陈三也来了。酒吧里几个驻场歌手唱着校园民谣，并不吵。三人点了几瓶啤酒和一些坚果，坐着闲聊起来。

“你这次是不是玩得有点大了？”朱兆强其实关切。

“不然怎么办？下个月还要交下半年房租，交不起就得关门！”

“话是没错，但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事，你有多少钱能往里贴啊？”还是替他担忧。

“这我知道，我也在努力想办法！”赵生辉搓着太阳穴，一脸烦闷道。

朱兆强也不知接什么话好，从白盘子里捻起个榛子剥起来。陈三漫不经心地喝着酒，似听非听，并不介入两人的谈话。

“对了，上次宝哥（陈三）帮你找人打架，后来那几天打你电话怎么一直关机？”边说，朱兆强边把剥好的榛果仁往嘴里一丢。

被勾起往事，赵生辉瞅了瞅朱兆强，垂目轻叹道：“我和刘晓娜分手了。”

“啊？”万分惊诧，差点没被榛子仁呛住的朱兆强。一阵剧烈地咳嗽后，忙道：“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