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说这事堪比烫手山芋,有过之而无不及。集团高层领导之间的处理意见,也截然有异。营运部的一把手方玉霞,部队出身,转业后来到裕丰集团,她从一个小职员做到大领导,其雷厉风行,刚毅果敢的行事风格,一直让裕丰集团上上下下对她敬畏有加。她率先表态,认为无论出于道义还是责任,这个事情的结果理应告诉受损商户。而对于造成事件的责任方,应予以重罚。这样,作为管理方的他们,才能起到震慑和监督的双重作用。而王宝山却极力反对,他觉得事情公布出去对商场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况且既然是一次偶发事件,并且他们也已介入处理;加上赵生辉本身阅历尚浅,完全可以糊弄过去;再者又称,听闻三楼乐童母婴的傅老板和他们董事长吴万从也是莫逆之交,根本得罪不起。总而言之,王宝山觉得这事无论如何都要把它压下去,没必要扩大事态。信息部的老余是王宝山一手提携上来的,自然无条件支持王宝山的立场。轮到工程部的老薛,和企划部的老夏表态时,两人面面相觑,只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向来就是聋子的耳朵充装门面的两人,深谙重大事件不拿意见,随大流就是最好的保全之道。故而烫手的山芋就这么又抛了回来。一上午,方玉霞和王宝山各持己见,互不退让。最后老夏只得在中间调停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既然达不成一致,不如里外里,看看董事长什么处理意见吧!”这才暂时将这事算是平息了下来。
董事长吴万从只有每周的二、四,会在裕丰天地茂里办公。王宝山看看日期,今天恰好是周二。等到下午三点,盘算着已过休息时间。他决定亲自去敲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咚咚两声。又两声。
“进来。”低沉回应。
进门。掩门。微微躬身向前的王宝山,见吴万从正面朝窗外,手里拿着个茶杯,时不时呷两口茶,像是在遐思。他便愈发小心翼翼地迈进了。走到跟前时,微咳两声,语气轻缓道:“打扰了,董事长。”
吴万从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去。
王宝山埋下头去,直入主题:“昨天,商场里出了点事——”话头起得有些大。吴万从不语,但用眼神追问。
王宝山又继续道:“还在装修的三楼母婴生活广场里的游泳馆,昨天晚上大面积漏水,幸好我当时值班途经,才没出太大差错!”
话音一落,吴万从的眼神顿时松懈下来,好整以暇地说:“这种小事就不用给我汇报了吧!”
“董事长说得是。本来事已平息,没必要劳烦请示您,但因为牵涉到了楼下的几家受损商户,集团管理层的处理意见不太相同。”顿了顿,又道:“营运部的老方性情向来耿直刚烈,想公开处理此事,杀鸡儆猴,以观后效。但我认为,毕竟商场新开,口碑未立,万一商户间又生是非,怕最终还是对商场不利,只要私下里盯着,加强管理不再出意外便是!”
吴万从轻啄了两下头。
“这事若是不报,我心有不安,怕出差错。但报了,其实我也算是多管了。”
“唔?”
王宝山低头浅笑,“我一个管招商的,去干涉营运部的决策,怕是又要让人心生不快了。”说罢,一声轻叹。
吴万从走到王宝山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道:“看样子,你是在提醒我商场里缺一个主事的人哪!”
“您不就是吗?”
“我,——六十了啊!”
“正当年。”
“当什么年呀?!古人言,六十乃花甲之年。我奔忙一辈子,也该到歇歇的时候了!”
“集团里一日都离不开您。”
“这正是我想要和你说的事——”
稍驻。
王宝山身子微欠,抬眸恭听。
“下半年开始,我想慢慢过渡让婷婷来接班!”
王宝山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但仍面不改色道:“给年轻人一些施展的机会也好。”
“昨天土地局那边来消息说,亿达集团把两公里外的那块地给拿下了!”
“那块地可不小呀!”王宝山惶惶又问:“他们是打算做……?”
“高端写字楼、商场、酒店还有步行街,体量会是我们的好几倍!”说完,吴万从长吁了口气。
“建成、招商、开业,最快怎么也得好几年时间,董事长不必过分担忧,到那时我们早已培育出自己的客户了。”
“谁做得好,谁就得天下。抢占先机固然重要,但市场瞬息万变,谁是最后的赢家还真说不好。我估摸着,如果我不慢慢开始交班放权,怕到时年事已高,很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几年后,以婷婷的能力、阅历、经验,那时接手未必能招架得住哪!”
“还是董事长考虑得周详!”
“你跟我在商场打拼多年,婷婷需要你的扶持。”
“董事长言重了。只要是您交待的,便是我王宝山义不容辞的!”
“商场总经理一职,一直空缺。外聘来的人我一不放心,二也怕短时间内不能服众,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委任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