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反击
姜清宁正立在前院的青石小径上,手中一把小巧的银剪,精准地剪去魏紫花枝上一段枯萎的侧枝。
枯枝落地,门外传来嚣张的呼喊。
“姜清宁!”
居高临下的声音,穿透清晨微凉的空气,直直砸进庭院,“给我出来,你这孽障!”
姜清宁执剪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传来银器冰凉的触感。
她缓缓转过身,将银剪递给身后瞬间白了脸、几乎要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姜清宁抬步,步履平稳地走向门口,脸上带上温婉的浅淡笑意,仿佛迎的是寻常长辈,而非门外那浑身散发着寒气的清修祖母。
“祖母安好。”
姜清宁在门槛内三步处站定,微微屈膝,行了个挑不出错的礼。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门外聚集起来的、探头探脑的街坊四邻听个大概。
“孙女不知祖母今日驾临,未曾远迎,还请祖母恕罪,只是……”
姜清宁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堵在正中的马车。
“祖母的车驾,似乎挡了宁阁的门庭,孙女新迁此地,门户尚未立稳,
这般阵仗,恐惹人非议,有损祖母清誉,不如请祖母移步,先进厅中喝杯热茶?”
姜清宁侧身,做出请的姿态。
“少装模作样!”
姜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在姜清宁脸上,仿佛要将姜清宁刺穿。
她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砸在宁阁门前光洁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热茶?老身怕喝了你这孽障的茶,折了老身的寿!”
姜老太太的手,因用力攥着拐杖而微微颤抖,声音越发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我问你,姜家四分五裂,二三房反目成仇,商氏贱妇带月柔闹和离,攀上平江侯府。”
“你二伯被赌债逼得走投无路,变卖家产,你三叔更是自请分家,弃祖宗基业如敝履!”
“偌大一个姜家,顷刻间分崩离析,这桩桩件件,你敢说不是,你姜清宁在背后一手策划,不是你处心积虑,要毁了姜家才肯罢休,说!”
最后一个说字尖利得几乎破音,裹胁着积攒八年的怨愤,此刻倾泻而出的指责。
庭院里静得可怕。
门外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姜清宁看着姜老太太,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以及她眼中那毫不掩饰地、针对她一个人的滔天怒火和厌恶。
姜清宁脸上的浅笑,如薄冰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目光迎上姜老太太几乎喷火的眼睛,字字清晰的,回**在死寂的府门内外:
“祖母息怒,孙女愚钝,有一事不明,想先请教祖母。”
姜清宁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父兄奉皇命远镇岭南烟瘴之地,迄今已有整整八年,岭南酷暑湿热,毒虫横行,更有凶蛮部族时常袭扰。”
“不知这八年里,祖母可曾有过一封家书,问过一句我父亲身子骨可还硬朗?我兄长在那边关险地,可曾受过一次重伤?冬日里岭南湿冷入骨,他们可有炭火取暖?夏日蚊虫肆虐,他们可有避瘴良药?”
“祖母在庄子上清修礼佛,心系佛祖,可曾有一刻,心系过远在万里之外,为姜家挣下荣光的血脉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