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三岔河聪儿惊敌胆卸花坡白莲永飘香
残冬尽,冰雪融,转眼又是初春。襄阳黄号义军被困在南山老林中,业已数月。他们的积粮已尽,处境极为艰难。同样,官军的日子也不好过。二十多万大军被牵制在这里,糜费粮饷而毫无建树。而四川、陕西、河南等地的义军,却趁机得到了发展。嘉庆接连降旨,训斥德楞太无能。如果近期内再无作为,就要严加查办。德楞太慌了神,陈夫之献计道,与其这样僵持,不如把人马撤走,放义军出山,以便寻机围歼。德楞太觉得也只有如此了,便把二十几万大军分成数路,作了周密部署。然后,在一夜之间突然全撤走了。
王聪儿闻此消息,确实感到意外,急忙召集众首领商议。大家正在争论之中,探马来报,说是亲眼看见德楞太率大队人马,过汉水南下,可能奉旨入川了。报事人说得真而又真,王聪儿将信将疑。后又有几起探马先后回报,除了南面以外,东、西、北三个方向,几十里内均未发现官军踪影。众首领闻听,纷纷要求趁机杀出山去。王聪儿想,敌情虽然并不十分明朗,但是全军已经断粮,七万人不打出去,也将要被饿死。与其饿毙,不如就此杀出南山,以免被困在深山之中,难以伸展。经过一番考虑,王聪儿决定兵分三路杀出南山。一路由李全率领,高艳娥、王光祖为副,人马两万,向西南方向经白河入陕进川。王聪儿特意把高艳娥分在李全一处,是另有一番苦心。二路义军,由范人杰率领,王廷诏、高均德为副,人马两万,向北经漫川关入陕。三路王聪儿自领,姚之富为副,人马也是两万,出山后往东南方向经郧阳境入豫。静凡和田牛领下余一万人马,在伏虎沟一带坚持。分派停当,各路人马按预定方向,分别出山。
因为王聪儿对德楞太的真正去向,始终有所怀疑,所以行军速度有意放慢。下午,大军来到祝家坝后,王聪儿下令权且在此扎营,并派出探马四出打探消息。这时,李全、范人杰两处先后派人来报信,他们一路未遇官军阻截,进展顺利,越走越远,就不再送信联络了。王聪儿派出的探马也陆续回报,各个方向均未发现官军。留守杨家坪的官军,闻得义军出山,加强了防守。王聪儿想,德楞太的大队官军难道当真入川了吗?她仍然心存疑虑,决定在祝家坝驻兵一夜,明日再作定夺。
天方定更,探马忽然来报,穆克登布率四万官军从杨家坪来到了祝家坝,很快从四面把村子围住。官军扎下营盘,并不交战,看样子要等天明后厮杀。
王聪儿想,如若等到天明,敌众我寡,于我不利。官军最怕夜战,就传令各营,四更时分向东南方向突围。义军暗地整备好人马,待到四更鼓响,王聪儿把银枪一举,姚之富舞动长矛,领先杀向敌营。官军一员副将,抡刀迎战王聪儿。只不过战了三、五回合,便被王聪儿挑下马去。四员官军将领,立刻一起围上来,王聪儿越战越勇,一杆枪似银龙盘旋,玉蛇飞舞,十几个回合后,王聪儿又连挑两将。姚之富也连刺三将,义军一阵猛冲,杀出了重围。这时,东方渐露晓色,王聪儿为甩掉官军,引兵向东南方向急进。
穆克登布整点一下人马,尾随着义军,在后追来。双方相距大约四、五里路,义军进,官军亦进,义军停,官军亦停。
官军也不向义军进攻,只是尾随不放。这样走了几日,王聪儿不由生疑。她想,前方莫不是有官军埋伏?这时,队伍来至郧阳境内的三岔河。王聪儿见前面地势复杂,下令大军暂停前进。派出一百骑,往前方哨探。探马去了多时,大约行出数里,未见一丝异常,就回来复令。
王聪儿仍不放心,又派出四个义军,分成两股,让他们设法找几个当地百姓来。王聪儿想,附近如有大队官军,必然瞒不过当地百姓。派出的兵士还未回来,殿后掩护的头领来报告,尾随的官军又分出两支人马,向义军两翼移动,看样子,后面的官军似乎增加了。王聪儿吩咐他密切注视官军动向。过了一会儿,有两个义军回来,他们说各处找遍,不见一个百姓。王聪儿焦急地等待着另外两个兵士回来,可是小半天过去了,两个兵士也未回转。王聪儿越发生疑,不敢贸然前进。
太阳渐渐西沉,两万义军屯扎原地不进不退,王聪儿仍未拿定主意。
刘半仙见王聪儿沉吟,上前说:“总教师,大军滞留在此。不进不退,乃兵家之忌。当进则进,当退则退,而今情况不明,难以决策。待我亲自出去寻找百姓,务必找来一人,问明情况,好做决断。”
王聪儿看看刘半仙说:“军师,你去我怎能放心。”
“不放心?”刘半仙一笑,“总教师难道信不过我?”
王聪儿微微一笑:“军师想到哪里去了,方才已有两个弟兄失踪。军师前去,万一出了意外,我岂不失却膀臂。况且,这种小事,也不必军师出头。”
这时,巡哨的小头领来报:“总教师,捉住一个奸细。”
“奸细?”王聪儿问,“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快带来见我。”
小头领答:“是个老道。”
“老道?”王聪儿说,“管他是啥,快带上来待我盘问。”
立刻,老道被带进帐来。只见他六十开外,稀疏的胡须,半旧的道袍。进得帐来,故作镇静。王聪儿一拍桌案,厉声问道:“大胆奸细,到此意欲何为,还不从实招来!”
老道说:“善哉,善哉,贫道出家之人,怎会成了奸细?”
小头领说:“妖道,你在营前躲躲闪闪,缩头探脑,看见我急忙藏在了草棵中,若不是奸细,因何如此模样?”
“贫道出来化缘,看见你们提刀弄枪之人,心中害怕,故而躲闪。”
王聪儿冷笑一声:“你说不是奸细,我且问你,在哪里出家?仙观何处?”
“贫道乃武当山张三峰仙师嫡派,云中观出家。”
“云中观?我带队从此处走过,未听说有什么云中观。”“深山荒刹,与世隔绝,少为人知,亦不足为怪。”
王聪儿又问:“道长近来可曾外出云游?”“贫道有两月之久,足迹未离此地。”
王聪儿突然抬高声音:“此处百姓因何尽皆不见?”
“总教师问起此事,倒也有一段情由。”老道说,“半月之前,来了一伙强人,有上千之众。在此大肆劫掠,青壮男人俱被拉走强逼入伙,年轻女子被抢去做压寨夫人。故而百姓俱逃往他乡。”
“有这等事?”王聪儿又问,“此处可有官军埋伏?”
“贫道日日在这里四出化缘,就连官军影子也未见到。”
正说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义军兵士,被人架着走进帐来,原来他就是失踪的两名兵士之一。他与同伴奉命去找百姓,因遍寻不见,就又往远处走了一程,不料误入官军埋伏之处。二人急忙逃跑,他的同伴被官军抓住,他不甘被捉,舍命跳下悬崖,幸亏被野藤挂住,才得免一死。入夜后,又挣扎着回来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