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数日亡命奔逃,李默的精神和体力都已濒临极限。
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脏骤停。
当他终于察觉到身后那如影随形的追兵马蹄声似乎稀疏、乃至消失时,他紧绷的神经才敢稍稍松弛,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瘫坐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大口喘着粗气,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马匹在一旁不安地打着响鼻,同样疲惫不堪。
“甩掉了……终于甩掉了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然而,这片刻的庆幸并未持续多久。
当他强撑着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试图重新辨认方向,返回宣府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如坠冰窟,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此刻正位于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草场上,而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不再是荒无人烟的旷野,而是星星点点散布着的蒙古包!
那些白色的毡房如同草原上生长的蘑菇,虽然彼此之间隔着些距离,不算非常密集,但数量之多,足以构成一片连绵的聚居区。
一些毡房外还拴着牛羊,甚至有妇女在忙碌,孩童在奔跑嬉戏。
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安全地带,恰恰相反。
他慌不择路,竟然一头扎进了蒙古人后方部落的聚居区域!
而且看样子还是好几个小部落聚集在一起的规模!
“完了……”
李默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本以为甩开了追猎的狼群,却没料到竟一头闯进了狼窝深处!
这里的危险,比面对几个追兵要可怕十倍、百倍!一旦被发现,他插翅难逃!
极度的恐惧让他手脚冰凉,他几乎是本能地再次伏低身体,死死趴在灌木丛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仿佛要炸开一般。
他之前还能在荒野中与追兵周旋,依靠地形和夜色隐藏。
可现在,他身处“人群”之中,周围都是敌人。
任何一个看到他的人,都可能因为他的陌生面孔、不合时宜的出现而产生怀疑。
他那半生不熟的伪装,在这种环境下脆弱得如同纸张。
他不敢动弹,大脑飞速运转,却是一片混乱。
往回走?
来路已被证明布满探马。
往前走?
深入部落聚居区更是死路一条。
绕路?
四周望去,似乎都有毡房的影子,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他藏身的这片灌木丛而来。
李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死死握住了偷来的那把粗糙的蒙古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是巡逻的?
还是恰好路过的牧民?
他闭上眼睛,几乎能听到死亡逼近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