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一个腊月没下雪,今年入伏连着十几天不刮风。”
嘉靖终于转过身,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
“朕让你去问钦天监,你去了吗?钦天监怎么说?”
严嵩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回话:
“回陛下,天下天象之事,非臣子可妄议。臣…………臣没去问。”
“没去问?”
嘉靖挑眉,眼神锐利起来,
“为何不去?”
“臣以为,皇上是天子,事关天下气运的天象,只有陛下可召钦天监亲自问询,臣若越权去问,便是对陛下的不敬。”
严嵩试图用“尊君”的说辞化解,可话出口,却见嘉靖脸色更沉。
“照你这么说,去年不下雪、今年不刮风,倒成了朕的原因?”
嘉靖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像一块冰砸在严嵩心上。
严嵩吓得“扑通”一声跪地,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带着颤抖:
“陛下息怒!古有云‘三年风、三年雨,六年一小灾,十二年一大灾’,天象自古如此,即便是尧舜在世,也难免遇上天灾。丰年储粮备荒,荒年赈济灾民,这本就是臣等的职责,与陛下无关!”
这话里的门道藏得极深。
既把“天象反常”归为自然规律,又暗捧嘉靖为“尧舜之君”,最后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八十岁的老人跪在滚烫的金砖上,脊背佝偻却仍强撑着辩解,只求保住性命。
嘉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竟消了几分。
他没说话,只侧眼不经意瞟了吕方一眼。
吕方瞬间会意,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起严嵩,语气温和:
“阁老快起来,皇上也没让您跪啊。您都八十岁的人了,哪禁得住这般折腾?起来回话吧。”
扶起身时,吕方又悄悄瞥了一眼嘉靖,见嘉靖目光扫过一旁的矮凳,立刻明白意思,忙让小太监搬来矮凳,扶着严嵩坐下。
到了这步,嘉靖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不再纠结天象的事,话锋一转,直戳要害:
“浙江被淹的那两个县,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严嵩心里一紧,硬着头皮回话:
“回陛下,正按‘改稻为桑两难解’的方略推进,一边赈济灾民,一边落实国策,想来很快就能有成效。”
嘉靖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从沈狱的密信里早知道浙江乱成一团,严嵩这话纯属睁眼说瞎话,显然是被严世蕃蒙在鼓里。
“你回去吧,”
嘉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耐,
“问问你那好儿子,浙江到底是什么‘成效’,问清楚了再来回话。”
严嵩心里一沉,知道不对,不敢再多说,连忙起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