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杭州知府高翰文。
沈狱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严党这是迫不及待要给高翰文撑场面,也好让他尽快推进改稻为桑。
高翰文的马队抵达巡抚衙门外时,原本分散的官员瞬间簇拥上去。
与海正、王永吉的低调不同,他身着锦缎官服,身后跟着十几名随从,马队浩浩****,排场十足。
“来者可是新任杭州知府高大人?”
门房连忙上前,语气比迎接海正时恭敬了十倍不止。
高翰文递过官牒,不紧不慢地颔首,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巡抚衙门。
门房将他引到休息室时,屋内的海正和王永吉正坐着说话,三人目光对上,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在下高翰文,新任杭州知府。”
高翰文率先开口,目光扫过两人,直接切入正题,
“听闻两位是新任淳安、建德知县,不知对‘改稻为桑两难解’的方略,有何看法?”
王永吉心里一凛。
这是顶头上司在试探,他连忙摇头叹息:
“此事…………难啊。建德虽只淹了半个县,但百姓对卖田之事本就抵触,推行起来怕是阻力重重。”
没等高翰文接话,海正突然插话,语气带着几分锐利:
“高知府这话,该去问您自己才是。‘改稻为桑两难解’的方案,本就是您向朝廷提的,您比我们更清楚其中利弊。”
王永吉连忙用眼神示意海正少说两句,可海正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若是真按这个方案来,淳安、建德的百姓只能贱卖田地改种桑苗,到时候该发财的官商发财,该升官的官员升官,唯有百姓没了田,迟早得饿死,我们两个这知县,怕是也坐不长久。”
高翰文脸色微变,却依旧保持镇定:
“阁下认为,这方略会让两县百姓都饿死?”
“今年不会。”
海正挥了挥手,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八石一亩也好,十石一亩也罢,百姓卖了田,总能凑够一年半载的口粮。可高知府有没有想过,官府不发粮、百姓锅里没米时,他们不卖田能活吗?卖了田,明年没地种,后年又该怎么活?”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高翰文心上。
他提出“两难解”时,只想着如何平衡“改桑”与“民生”,却没细想百姓失去土地后的长远生计。
在他眼里,这是“方略”,可在海正眼里,这是关乎百姓生死的“活路”。
沈狱站在巡抚衙门的回廊下,听着手下锦衣卫的汇报,心里已有了数。
海正与高翰文在休息室的针锋相对,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耳朵里。
可当三人前往议事厅,与浙江本地官员汇合后,他却没再安排人继续偷听。
一来,议事厅是浙江官场的核心议事地,里面全是本地官员。
二来,这场会议本就是浙江本地官员的内部协调会,高翰文要推“改稻为桑”,海正、王永吉要护百姓田产,再加上郑必昌、何茂才这些严党旧部在旁煽风点火,各方立场早已明确,即便听不到具体内容,也能猜到争论的焦点无非是“如何推进改桑”“是否强征民田”。
更重要的是,胡宗宪没参加这场会议。
他如今只任浙江总督,不再兼任巡抚,按规矩本就不该插手地方行政。
更何况,他故意避嫌,也是想看看高翰文、海正等人能否自行磨合。
若是连这点矛盾都解决不了,后续剿倭、赈灾的事,更难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