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拜托你给东方朔书信一封,让他时常去公主府拜访,给玥儿多讲讲道家典籍,也好让玥儿早日放下这些纠葛,得到真正的大自在。”
红尘有些糊涂,看道家经书的确可以静心,可为何不让她赠书,却绕个大弯子要东方朔去开解刘玥?
伊泠玉倒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东方朔既然能因为十世钻研道藏而得道成仙,必定对道经有很深的研究,开解引导刘玥之余,也能成为刘玥的良师益友。纵然日后真的出家了,有东方朔与之交流,刘玥也不会感到太过孤寂。
暗香抿了口茶,捧着茶杯,微微笑道:“其实这事仔细想想,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栾大这一死,不仅让卫长公主得以解脱,就连陛下那里,说不得也能幡然醒悟,所谓长生仙途不过妄言。那姐姐也不用这般小心谨慎,只能藏在这钟情谷里隐姓埋名,与仲卿哥也能早日团聚了。”
伊泠玉却没有这么乐观,相反,她觉得栾大这个冒牌货没了,刘彻反而会把心思都放到她身上来。说不定,现在整个绣衣使都已经调动起来,想要把大汉翻个底朝天,让她无所遁形了,只期望,她那足足十万愿力没白花,任凭刘彻手段百出,也无法查探到她的一丝踪迹吧。
“这你就放心吧,”泫音道,“我的手段,可不是凡人能看穿的,只要你不作死地出去自爆,刘彻就是找个十年二十年,也休想逮住你。”
伊泠玉刚松了口气,却听泫音话音一转,又道:“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卫青可还在刘彻的眼皮子底下呢,君臣大义之下,无论刘彻要卫青做什么,卫青,都没有抗旨不遵的余地。”
伊泠玉心头一跳,急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彻要对卫青做什么?”
无论伊泠玉怎么追问,泫音这次却是再也没有出声了。
长安,卫府
后院扶疏掩映,亭台假山间,溢散阵阵酒香,勾得人馋虫四起,垂涎三尺。
“小子,你爹不肯和我喝酒,你却是不能再拒了,不然就是瞧不起我这个白身庶民。”虽然年岁已大,留起了胡子,可公孙敖那双桃花眼依旧风流,只是说这话时,眼底还是划过了一抹黯然。
元朔五年,公孙敖随卫青出征匈奴,因战功受封合骑侯,可之后几次出征都未在立下战功,甚至在元狩二年随霍去病出征时,居然于沙漠中迷失方向,以至于霍去病只能孤军深入,后来更是耽误了与霍去病约定汇合的时间,最后被再次判处死刑。
虽缴纳赎金得以活命,却是丢了侯爵与官职,至今已经过去八年,尚且还是平民之身。
卫伉连忙给公孙敖倒了一杯酒,并举杯递给公孙敖,道:“敖伯伯这是说的哪里话?您是父亲多年挚友,伉儿的长辈,我们怎会对您心存轻慢?只是母亲刚去两年,尚在孝期,不便饮酒罢了。若是伯伯赏脸,等孝期结束,伉儿自当与您痛饮三天三夜,绝无二话。”
公孙敖也不是真的要逼卫伉喝酒,听他这么说,也就作罢了,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后,转而看向正背对着他们长身玉立,不知在看什么的卫青,好奇问道:“陛下给你的密旨上到底写了什么呀?你怎么看了这么久?”眼珠一转,“放心,知道你对你夫人情深义重,执意要给她守着,我不会强逼你喝酒的,就别躲着了。”给卫伉使了个眼色,让他给卫青的空杯子里倒满清水,“喏,你们父子就一起喝水吧,就当是陪我了。”
卫青一袭鸦青色银丝勾花长袍,玉冠束发,虽两鬓微白,眼角细纹乍现,却丝毫不损他的俊朗玉质,再配上他那沉静威严的气质,端的让人心神摇曳,推崇敬畏。
而此时卫青垂下眼睑,看着手中摊开的暗黑色印着龙纹丝帛上誊写的旨意,却是双拳紧握,恨不能将这丝帛从两端生生撕扯开来,揉成一团扔了,但他的理智尚且还在,最后也只能强自按捺下心口涛涌的愤怒,勉强冷静下来。
听到公孙敖的话,卫青转身走来,在公孙敖对面跪坐,将面前装满清水的杯子端起一饮而尽,并示意卫伉继续倒,直到连喝三杯,自觉平复了心绪,才在卫伉和公孙敖哦诧异又担忧的目光下,微微暗哑着声道:“陛下要给我与平阳长公主赐婚,给了我三日时间考虑。”说到最后两个字,终还是没忍住透出了一丝嘲讽。
虽未公然下明旨,还给了他三日考虑的时限,可卫青又不是傻子,莫说这旨意上字里行间都透着股强势霸道之意,就是来宣旨的内侍,那明里暗里的意思,分明是笃定他会应下这桩婚事,竟是还言道要讨喜酒喝,这其中没有刘彻的授意是不可能的。
这话一出,卫伉和公孙敖都是惊得目瞪口呆,两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