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尽!”
栀桦叹息道:“多年来的试药经历,让湔雪面目全非,形容枯槁,看上去就像是六七十的老妪,但她一直顽强地活了下来。我甚至一度放弃攻破瘟疫的难题,而去研究她的体质,但可惜,还不等我有所斩获,她就割腕自杀了,就在我生下闳儿的第二日。”
“不过,最后还是被救了回来,但她失血过多,体内积压了十多年的毒素一朝爆发,导致她全身如石头般坚硬不得动弹,连话都说不了,只能每日用一碗参汤吊着口气。如此撑了几年,直到去年,传出废后陈氏的死讯,她才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听到最后一句,伊泠玉若有所思,隐约明白了什么。
湔雪毒害身怀有孕的皇后,其罪当诛九族,但在王太后的阻拦,和伊泠玉的提议下,刘彻并未将之罪名昭告天下,而是假借王氏嫡女病逝,将其改名,贬为宫女,还在她脸上烙下印记,毁其容貌,任由她第二讨厌的栀桦磋磨,其意便是要让她饱受折磨地过一辈子,以赎其罪。
湔雪爱慕刘彻,觊觎皇后之位,故而她怨恨嫉妒陈阿娇,连带着得到了刘彻信任看重的栀桦也非常厌恶。刘彻本意是想要让她活着受罪,但她却并不把肉体上的折磨当回事,凭借着顽强的毅力一次又一次地在试药中活了下来,而支撑着她的信念,就是看着陈阿娇和栀桦从云端坠落,不得好死。
伊泠玉披着陈阿娇的皮,果然如湔雪所愿得跌落凡尘,不仅终生无子,被刘彻厌弃,还被废了后位,这大涨了湔雪的求生欲,这才能在数次瘟疫毒发时熬了过来。但后来,栀桦怀孕了,并顺利诞下一个皇子,这却是让湔雪万念俱灰。
栀桦不得刘彻宠爱,连当年的信任重用都再不复,可只要她有了皇子傍身,所有的冷遇都不值一提,这才让湔雪气急绝望之下自尽。
被救回来后,湔雪没有再自绝,可能是想等着栀桦所出的皇子死于宫斗,看看栀桦痛失爱子的惨状,但陈阿娇的死讯,却让湔雪再也没了留恋。
说到底,她最恨的还是陈阿娇,对栀桦的厌恶与妒忌,在旁观了栀桦的前半生,知晓刘彻对栀桦没有真心后,也不剩多少了,也就没有兴致再艰难地撑下去,等着看栀桦的笑话了。
伊泠玉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有几分对几分错,但逝者已矣,无论是陈阿娇,还是湔雪,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些陈年往事,也该随风而去了。
“说起她来,我倒是忽然想起,袭香最初来我身边侍奉的时候,好像名字里也带了个雪字。”撇过这桩沉重的往事,伊泠玉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当时觉得和湔雪这个名字相冲,有点膈应,就给改了。”
栀桦也是目露追忆,说起来,当初袭香还是分到她手底下的小宫女呢。伊泠玉来了后,刘彻把她调到了椒房殿给伊泠玉调理身体,袭香就跟了过去,哪知得了伊泠玉的亲眼,不仅赐了名,还步步高升,成为了伊泠玉身边的一等宫女,如今更是出宫做了伊泠玉的管家,料理着那不菲的家业,甚至还开始插手梅华食肆的管理权,在长安城的商界里,也是名声鹊起了。
“对了,这丫头也老大不小了,就这么自梳不嫁,给你做管家?”栀桦语气里有点可惜。
提起这个,伊泠玉也是无奈,“还在宫里时,我就说过,可以给她们恩典,早些出宫自嫁,但袭香暗香都拒绝了。后来我以现在的身份回到长安,也提过,让袭香找个良人嫁了,之后继续做我的管家娘子也使得,可她还是拒绝了,声称对成亲之事无意,情愿一辈子就一个人过。还逮住玲珑不放,说要收玲珑做徒弟,把管家和经商的手段交给她。在有了卫伊后,她更是抢着要做卫伊的嬷嬷,日后把卫伊当做自己的女儿弟子教导辅佐,如此连养老之事都有了着落,更是无意提起亲事。”
“至于暗香,”伊泠玉的叹息中既有无奈,又有愧疚,“她现在是一心扑在钻研厨艺上,连梅华食肆的经营都不大上心了。”
暗香曾经有两个心愿,一个是与卫青在一起,一个就是把梅华食肆发扬光大,但卫青喜欢的是伊泠玉,她就默默地把第一个愿望摒弃了,而另一个愿望在这些年里已然是超额达成了,故此,暗香再无牵挂,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进一步钻研厨艺上了。
栀桦倒是对暗香这种把一切都奉献给技艺,全无成婚生子念头的做法很是理解,如果不是身不由己,她也是打算一辈子不嫁人,就像是她师父淳于缇萦般把自身献给医道的。
说来也是巧了,栀桦也有两个心愿,一个是钻研医术,一个就是生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而今,她已经有了亲生儿子,养在膝下的二公主也很是孝顺聪慧,她无意于宫闱争斗,也不想自己的孩子陷入夺嫡之争,惟愿一双儿女安康平顺,再将余生都奉献给医道,便足矣。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很多时候,麻烦都不是自己召来的,而是麻烦主动缠上来的。
“王夫人,长平侯夫人,陛下和皇后娘娘召见,有要事相询,还请快快前往椒房殿!”刘彻跟前的内监突然到来。
伊泠玉与栀桦对视一眼,忽的都有点不详的预感,好似有什么祸事缠上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