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等回了卫府,从卫青口中听到一则消息后,伊泠玉这才终于明白,董偃为何急匆匆地在大街上策马狂奔,就是撞翻了一堆行人也顾不上。
废后陈阿娇抑郁成疾,病逝于长门宫,馆陶大长公主刘嫖乍然听到爱女死讯,哀恸神伤之下,当场昏厥,如今已是气若游丝,眼看就要不好了。
今日董偃本是与一众狐朋狗友在郊外游玩打猎,乍然听闻自己的金主靠山要倒了,当然是什么也顾不上,就急着赶回去了。
如今长安城上下,都在热议这件事,说废后陈阿娇不过三十出头就死了,其中很有蹊跷,说不定还牵扯到后宫阴私,把矛头指向了皇后卫子夫,隐晦暗示是卫子夫为了斩草除根,弄死了废后。
当然,这个说法只有少数人相信,但凡是有脑子的人都是嗤之以鼻,毕竟陈阿娇都被废五年了,卫子夫也早就坐上了皇后宝座,这个时候对陈阿娇下手,不仅没有半点好处,还会惹来一身腥。少数人更是立时就明白了,这是有人在故意抹黑卫子夫,甚至是要动摇大皇子刘据的超然地位,企图染指太子宝座。
自古以来,继承制都遵循嫡长制度,大皇子不仅是长子,更是皇后独子,是理所当然的太子人选。前两年,刘彻对两个儿子都是一视同仁的,就是有偏向,也是隐晦不明显的,可今年大皇子进学,刘彻给他选的太傅少师,甚至是一众伴读的身份都很不寻常,俨然是在给大皇子培养亲信班底。
新一任东宫之主的人选,昭然若揭,这个时候,某些野心家自然坐不住了。
尤其,宫中的李姬有孕,即将诞下三皇子,眼下废后之死这么好的机会,又如何会不好好利用,以便试探呢!
唯有伊泠玉暗叹,树欲静而风不止,陈阿娇长眠地下十余年,却时至今日,都不能真正安息,这些用死人作伐子的人,真是让人膈应、恶心。
夜空中高悬一轮弯月,朦朦胧胧,孤寂高寒。
伊泠玉身着亵衣,站在半敞开的窗前,望月发呆,忽的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罩了下来,低头一看,是件披风。随即肩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抓住,轻轻地拉到了一个温暖宽阔又结实的怀抱里,微微寒凉的身体不多时便暖了起来。
伊泠玉也没有挣扎排斥这个怀抱,非常自然地瘫软在那人胸前,带着点刺人胡渣的下巴在头顶摩挲了两下,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被夜色笼罩的房中响起:“既然你担心大长公主,不若过两天我们去堂邑侯府探视?”
伊泠玉惊讶地眨了眨眼,抬头微微仰视卫青,“你身为当今皇后的弟弟,居然跑到前任皇后的母亲府上探病?确定不是为了进一步气死大长公主?”
卫青:“……”
看卫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伊泠玉不由得失笑,蹭了蹭卫青的脖颈,神色轻松道:“你以为我是在担心她?我们什么关系,我犯得着担心她吗?再说了,她也不需要我担心。”
要知道,馆陶大长公主刘嫖可还有好几年的活头呢,她也不是为了爱女早逝才哀恸而死,而是为了董偃那个小情儿,哦不,是真爱才对。
卫青默然不语,忽的想到今日收到的消息,馆陶大长公主的病情已然好转,在董偃的陪伴下,丧女之痛似乎也放下了,昨夜还从房中传出了一两声欢笑嬉闹。
从听闻噩耗到如今,连十天都还不到,就已然有如此变化,真不知是该感叹母女情分淡薄,还是董偃手段高超了。
回想这些年来,听闻的关于馆陶大长公主与董偃之事,卫青就不由得困惑起来。
当年馆陶大长公主分明就是个爱女心切的慈母,纵然其中夹杂着权利与虚荣,可也是真真切切的感情,怎么才不过五年,就都变了呢?
为了董偃,大长公主气死了丈夫陈午,寒了长子现任堂邑侯陈须的心,赶走了次子隆虑侯陈蟜,如今又将爱女陈阿娇死讯抛之脑后,似乎只有董偃才是最重要最在乎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真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