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薄荷、车前草、金银花、鸭跖草,垂盆草,都是清热解毒的,对了,那边还有苍耳子,治风湿的,最近用量大,都没几两了,该采上一些了。”
“马兰草?嗯,最近天热,蛇常出没,还是采上一些备着吧。”
“紫云英,狗尾草,一串红,呀,都是治外伤的,那居然有一片忘忧草!说起来都好久没吃过了,这黄花菜又好吃,又能清热利湿,还止血,真是妙用无穷,一想起凉拌黄花菜,就让人流口水!”
好吧,什么药效都是白扯,伊泠玉只是想吃凉拌黄花菜而已。
再采了些白芷半夏柴胡等常备药材后,伊泠玉又找到几种夏日常用的草药,并几根年份不一的野山参,药篓就已经装的满满的,带到要打道回府时,却发现了冬萤草,顿时惊喜。
“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品相这么好,年份还久的冬萤草,卫青,快帮我把这些都采回去。”
卫青背着满满的药篓,依言将冬萤草连根带土地刨起,不解地问道:“这冬萤草是治什么的?你为何这般高兴?”
如今正值六月底,天气炎热,伊泠玉常常采摘些清热解毒,预防中暑的草药,打算用来给卫青做药膳,缓解他当值时的酷暑燥热,可这冬萤草倒是第一次见着,故而卫青并不知晓其药性。
“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伊泠玉蹙眉沉吟道,手中也是挥着小药锄不停,“只记得好像对瘟疫病毒有抗性,栀桦近来一直在研究治疗瘟疫的药方,上次见面时,她正好说到缺这味药,如今碰到了,我当然要都给她采回去。你小心些,莫要伤到了根囊,若是带回去都能种活,栀桦就再也不用操心凑不齐这味药了。”
卫青略微讶异,踌躇了下,还是问道:“这些年过去了,你和王夫人,交情依旧?”
朝野皆知,伊泠玉与卫子夫、栀桦都反目成仇了,卫青只知道她与卫子夫是做戏,却不知原来与栀桦也是这般。
伊泠玉听得好笑,“当然了,我和栀桦那可是好朋友好闺蜜。”说到这,神色却是有些忧虑,“只是这两年,栀桦在宫里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从前,栀桦宫权在手,又是太后的侄女,深受宠幸,与伊泠玉这个皇后关系密切,引得太皇太后都对她颇为宽宥,可谓是皇后之下,未央宫名副其实的第一人了。
可是后来,太皇太后薨逝,伊泠玉情况直转而下,太后也与之渐行渐远,宫权更是被移交到了卫子夫手里,刘彻那里的宠幸也是日渐微薄。虽有二公主在膝下,可到底不是亲生的,也并非皇子,于事无补。栀桦在宫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再不复当初未央宫第一夫人的风采,反而被后来者奚落。
虽然栀桦一心扑在医道上,无论是对刘彻还是对权利,都并无多少执念,可衣食住行上的掣肘,尤其是草药方面的供应再不能肆意取用,还是让人很不快和无奈的。
以前伊泠玉还可以偷溜到飞羽殿和栀桦聊天解闷,私下贴补一二,可如今她移居长门宫,也就这两个月门禁松动了,栀桦能一月来看她一次,诉说心中苦闷,但日后她不在了呢?到时候更加鞭长莫及,纵然卫子夫会因着昔日交情,和伊泠玉的面子,帮衬一二,可也到底是杯水车薪的。
卫青拍了拍伊泠玉的手,宽慰道:“莫担心,王夫人既是你的好友,我自然会帮衬她的。”
伊泠玉听了好笑,并不相信卫青这话。要知道栀桦可是宫妃,卫青与之又不是什么亲属关系,要怎么帮衬?
然而卫青从不会敷衍伊泠玉,既然答应了,自是会做到的。
几年后,卫青身居高位,得封侯爵,恩宠日隆,却丝毫不倨傲,哪怕已是当朝国舅,面对其他妃嫔,也是谦恭有礼,还时常将刘彻赐给他的金银转送给王夫人栀桦,引得不知内情的人,造谣他是个谄媚的伪君子,想要收买王夫人为他吹枕边风。
说来真是好笑,若要吹枕边风,明明作为亲姐的皇后卫子夫才是最佳人选,卫青又何必去讨好栀桦?说到底,也不过是因着栀桦是伊泠玉的好友,卫青这才照顾几分。
甜蜜安宁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伊泠玉很想一直这么过下去,然而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绝不会坐视她沉浸在这儿女私情的欢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