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泠玉苦笑,“当然不是我了,我可是戏中人呀。”
刘彻是个好导演,也是个好编剧,更是个好演员,当年初见他时,伊泠玉便觉得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现在伊泠玉才发现,原来自己错了,奥斯卡欠刘彻的,可不止一座小金人。
天阶夜色凉如水,窗内红烛摇曳姿,六尺宽的沉香木八宝福娃阔步榻边悬着鲛绡宝罗帐,账上遍绣撒珠银线海棠栀子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般。
伊泠玉用细长银针挑了挑放在蜡烛里燃烧的安神香料,轻轻一嗅,没发现什么异味,便放心地从袭香手中接过七彩镂雕雉雀琉璃灯罩,将之罩上,一时烛光暧昧,青烟飘渺。
扫了眼这寝殿,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琉璃盏,碧玉觞,金足樽,翡翠盘,古琴涔涔,钟声叮叮!
这般奢华的金屋椒房殿,俨然成为了她的囚笼,也不知,还能让她住上多久了。
“你不是最清楚吗?”泫音不解反问。
伊泠玉:“……”麻蛋,坏她气氛!
“说说看,这半月来,宫中又有何事发生?”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袭香为她拆解发髻簪环。
袭香踌躇了会儿,还是如实道:“宫中并未发生什么事,一片平静,只是流言越发,越发荒谬,说娘娘您伪善,先前的贤明大度都是装的,这次赏荷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您在幕后操纵徐经娥她们所为。如今事情败露,陛下碍于堂邑侯府和大长公主,不能拿您怎样,只能把您软禁殿中。还说,这半月来的风平浪静,都是因为把您软禁在了椒房殿,若是把您放了,后宫将再起波澜,发生比赏荷会上更大的惨案。”
伊泠玉忍俊不禁,轻笑道:“更大的惨案?那天可是没了五个皇嗣,更惨的话,难不成还会是陛下遇刺身亡不成?”
袭香吓得面色惨白,慌忙跪下道:“娘娘慎言,奴婢知道您心情不好,可也不能说这样的话呀,若是让人传了出去,可就真的罪无可赦了。”
伊泠玉看着镜子里多出来的倒影,不屑道:“哪还用传出去?陛下这不是自己亲自来听了吗?”
袭香吓得浑身发抖,根本不敢去看,可不过一会儿,就听到脚步声在自己身边停下,果然看到一双绣着龙纹的靴子,顿时瘫软在地。
看袭香还是这么胆小,伊泠玉撇了撇嘴,挥手让她退下,“好啦别怕,陛下不会在意的,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这不用人伺候了。”
袭香虽然害怕,可也不想把伊泠玉一个人留下直面刘彻,可还不等她说什么,就听刘彻道:“退下!”
声音淡淡的,和往常并无区别,也听不出什么怒意,可袭香就是害怕,担心刘彻会对伊泠玉不利,可她也知道,帝后谈话,此时根本就没有自己留下的余地,除非自己想死,否则还是退下为妙。
看袭香被刘彻恐吓,战战兢兢地退下,伊泠玉没好气地白了眼刘彻,也不起身迎接他,拿起梳子继续梳起了长发,漫不经心地问:“陛下今日驾临椒房殿,所为何事呀?”
刘彻看伊泠玉这般平淡,完全没有意料中的急切辩解或是追问,也就明白了,自己这出戏的目的,这人是真的都看穿了,不由得暗叹,后宫果然是个历练人的地方。
尤记当初,这还是个天真懵懂的小树灵,如今也是身经百战,能看透一切布局谋算的个中高手了。
刘彻也不管伊泠玉的白眼,穿着鞋便随意地在榻上一躺,用手肘撑着脑袋,望着伊泠玉对镜梳妆,缓缓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赏荷会是我授意栀桦筹办的,本只是给那些人一个出手机会,可没想到,我这后宫里,人才辈出,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让我也是始料未及。好在虽然牺牲了五个未出生的孩子,还搭上了小三小四的康健,但废后一事也算是如愿打下了地基,只待几年时间的发酵,你经营了六七年的贤后名声,就会毁于一旦,成为让人喊打的妖后。那时,就该满朝文武求着我废后了。”
计划出乎意料的顺利,可刘彻话中却无半点喜意,虽从不曾期待这些孩子,没给他们半分父爱,只是把他们当做棋子,可到底血浓于水,纵然帝王寡情,也不可能当真做到无动于衷。
伊泠玉通过镜子里的影像自然也看到了背后刘彻的表情,可她并不想去安慰刘彻,这一切都是刘彻自找的,明明知道会有人出手谋害皇嗣,他不仅不阻拦,还主动搭台子,给那些人机会,现在又来哀叹自己失去的孩子,不觉得太虚伪,太矫情了吗?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