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泠玉咬唇,很想说,等太后出手,就无力回天了,可这话韩嫣又何尝不明白?还是那句话,她是太后,在她没出手时,他们所有人都没辙,只能等下去,然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个绝地反击。
五月初,江都王刘非入京述职,在前往宣室殿的路上,看见对面一驾豪华车马缓缓驰来,因宫中只有帝后有资格摆出这么大的仪仗,下意识便以为这是皇帝出巡,于是立马跪迎。直到车马远远离去,他才惊觉不对,皇帝正在宣室殿等着他觐见,怎会不声不响地驾车出巡?一问才知,那是韩嫣的座驾。
江都王刘非一想到自己居然给韩嫣这个声名在外的男宠行跪礼,顿时恼羞成怒,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回场子,于是在见刘彻时,弹劾了韩嫣。
刘彻却是不以为意,道:“五哥误会了,阿嫣并未僭越,在宫中乘轿骑马,是太后给韩嫣的恩典,而且今日韩嫣并不在未央宫,那车驾里,想来并没有人。”
纵然如此,刘非也觉得自己折了面子,可他看出刘彻并无责罚韩嫣的意思,于是找上了素闻与韩嫣不睦的太后,而太后果然应允了他,当即便下旨斥责,韩嫣对诸侯不敬,罚俸三年,并禁足半年,期间不得入宫办差。若非怕彻底激怒刘彻,连韩嫣的上大夫一职,太后其实都是很想撸掉的。
收到太后懿旨的韩嫣很是懵逼,今日他休沐,根本没有入宫,更何况,他从未用过太后赐给他的车驾,骑马入宫也是没有的,他又不傻,岂会看不出当日的恩旨都是太后的捧杀陷阱,可他没想到,太后居然这般无耻,这件事分明就是太后算计好的,故意陷害他。
江都王刘非是景帝第五子,刘彻的异母兄长,为人骄横好胜,好色贪杯,是个只图享乐的糊涂人。
太后故意让人把给韩嫣准备的豪华车驾弄出来,撞上进宫的刘非,又让给他引路的宦官不去解释这是韩嫣车架,而非皇帝的,以至于刘非凭着以往的经验行了跪礼。之后才告诉他真相,如此便会让刘非怒火上涌,深深恨上韩嫣。
而刘非想报复韩嫣,肯定会找刘彻告状,可刘彻怎会处罚韩嫣呢?
莫说这件事有鬼,纵然真的是韩嫣大喇喇地乘车受了刘非的跪礼,只要韩嫣说一句,他当时没看见刘非,刘彻也会轻拿轻放,做个和事老,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这倒不是刘彻刻意纵容韩嫣僭越,而是刘彻素来看不上这个五哥,私心里只会对此幸灾乐祸,怎会真的处罚自己人?
刘非自然知道自家皇帝弟弟看不上自己,他一向也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在刘彻面前晃**,可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刘彻还是这种轻慢的态度,这只会让他的怒火愈发上涌,于是也听不进刘彻的解释,更没有派亲信去打听其中是否另有内幕,冲动之下便找上了太后。
而太后一早便等着刘非来告状,连惩处韩嫣的懿旨都早早预备好了。
这个闷亏,韩嫣吃定了,哪怕很多人都看得出,这不过是太后为了打压他找的一个借口,但懿旨已下,一切盖棺定论,由不得他自证清白,只能认栽了。
然而,这件事情,却让伊泠玉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原来,这件事居然是太后自导自演的吗?”伊泠玉很是诧异,因为这个事件,她从史书上看到过,可她一直以为,这真的是韩嫣狂妄任性下做出来的,可现在,真相却截然相反。
司马迁在《史记·佞幸列传》中曾记载了这个故事,上面清楚地叙述了整件事情的发展,连刘非在太后那的哭诉都有:“请允许我把封国归还朝廷,回到皇宫做个值宿警卫,和韩嫣一样,成为皇帝跟前的亲近之人。”
其意尽是韩嫣仗着刘彻的宠爱,飞扬跋扈,连他这个正经的先帝之子,一国诸侯在韩嫣面前也只能自认低下一等,俯首奉承。太后因此怀恨韩嫣,后以韩嫣与永巷宫女私情而问罪韩嫣,武帝求情不受,韩嫣终被处死。
“我早就和你说过,尽信书不如无书,历史都是旁人书写的,又有几个是真正的当事人呢?大多不过是以讹传讹,胡编乱造的罢了。”泫音很是不屑,觉得伊泠玉大惊小怪。
“你也不想想,史书上的韩嫣,因为是刘彻的爱宠,这才有依仗能骄横跋扈,任性妄为,做出当街掷金丸,生受诸侯跪礼,**宫闱之事。可你看看现实里,韩嫣与刘彻是清白的男男关系,虽然有着深厚的兄弟情谊,却一直恪守君臣之礼,陈阿娇之事已经是他们之间的刺了,刘彻不翻旧账杀了韩嫣,韩嫣就该谢天谢地了,又有何依仗嚣张?再说,韩嫣也并非无脑蠢货,怎可能真的做出这样作死的事来?”
伊泠玉彻底恍然:“也就是说,史书上记载的只是事件的表面发展与结果,内里的真相,很可能大相庭径?我明白了,看来,我不需要再等下去了,我完全可以主动出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