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马背上的少年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竟配合着她,死死固定这马的头部,不让枣红马乱动,但这样一来,后方空虚,若是枣红马发力想把他甩下,那他将再没有着力点可以支撑,铁定会被摔成重伤。
少年的信任,实在是让伊泠玉既诧异又感动,这极大地激发了她对催眠安抚术的施展,效果大大地增加,以至于原本要一刻钟才可能有效,现在不过半刻钟,枣红马眼中的神智便清明了起来,也不再胡乱挣扎。
伊泠玉见状,大大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抬头看向马背上的少年,她这才发现,原来竟是之前才在梅华食肆见过的郑武,不由得呆住了。
而就在这时,枣红马清亮的眸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狡黠,只见它突然后蹄一撅,身子微抖,将身心都略微松懈的郑武直直地甩了下来,而且还是直扑正站在马前的伊泠玉而去的。
若是郑武把伊泠玉结结实实地扑到了,别说是他自己,就是伊泠玉也会摔得不轻,可见这枣红马是在报复二人。
郑武自然知道自己这一扑会给伊泠玉带来怎样的后果,只是惯性影响,他就是想避开都不成。于是只好飞扑向伊泠玉,却在撞上伊泠玉时,尽量地把力道控制到最小。在抱住伊泠玉的时候,快速地往旁边一侧,身形翻转,把自己和伊泠玉的位置互换,把自己垫在地下,伊泠玉伏在他身上。如此一来,有他垫底做缓冲,对伊泠玉的冲击也就降到了最低。
面对这一番变故,伊泠玉完全懵逼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该死的马居然这么鬼精,还会摆他们一道。更没想到的是,这郑武反应如此迅速,手脚这般灵活,竟是用自己的身体,严丝合缝得紧紧护住她,使她整个过程都没有受到半点伤害,心门剧震,好似有股涓涓细流在缓缓流淌。
郑武看上去是营养不良的面黄肌瘦,可此时二人紧紧相贴,伊泠玉分明清晰地感觉到了他身上略显僵硬凸出的肌肉,再思及他先前拉住枣红马使出的力气,可以猜到,他应该是有功夫在身的。
感受到从郑武身上传来的温度,伊泠玉心底有些异样,自己都二十四五了,居然被这么个十三四岁的小破孩保护了,真是丢脸,不过,他还挺有男子汉气概的,不愧是,未来的长平烈侯。
伊泠玉在打量郑武,而那郑武虽碍于男女有别,不敢乱看,可伊泠玉就趴在他身上,又因为身高相等,他和伊泠玉的脸相隔不过四指,哪怕他不想看,也已经分毫不差地把伊泠玉的相貌看了个干净。
分明只是张清秀寻常的面容,可郑武却是呆愣住了,眼底深处还有几分愕然不解。原来刚才翻滚时,伊泠玉脸颊下颚处的易容面具被蹭破了一角,露出了里面,与其他地方完全分属两个人如雪肌肤。
而伊泠玉也渐渐发现了端倪,为何郑武脸上被汗水流过的地方,肤色浅淡了很多?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过来。
伊泠玉瞪大了双眼,而郑武也由己推人,有了几分猜测,同样瞪大了眼眸盯着伊泠玉。
四目相对的瞬间,郑武只觉得自己又开始眼花,出现了幻觉,竟是在伊泠玉漆黑的眼眸里,再次看到了那株奇异的绿萼梅花树,乱糟糟的心湖骤然一静,周围的一切嘈杂声,都被不明力量给抹去了。
明明是在熙熙攘攘的长安街头,明明狼狈地被人压着躺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可郑武却觉得,自己仿佛是置身在那琼楼玉宇的金屋仙境。
菩提明镜,梅株清傲,一股沉静悠远的馨香飘入了死水般的心湖,无形无影,却留下了经久不散的一点涟漪,而黑沉的湖面底下,好似正有旋风在凝聚。
伊泠玉和郑武惊呆住了,完全忘记了自己此时的处境,可其他人却没有。很快,袭香和楚服便将伊泠玉给搀扶了起来,并在她回过神来时,开始给她整理凌乱的衣衫和长发。
“小兄弟,你没事吧?”公孙贺也将初初回神的郑武给扶了起来,并仔细打量起了郑武,碰了碰他的胳膊腿,又摸了摸后背,发现并无骨折,只是有些许擦伤,松了口气之余,也是忍不住赞叹,“小兄弟,你身子骨不错呀,竟只有些许轻伤。”
郑武嘴角抽了抽,他要怎么说呢,难道告诉公孙贺,他七岁的时候,就被自家师父强行收做徒弟,辛苦打熬了七年,才有了这副结实的身板?还是算了吧,若是让他那不讲理的师父知道了,又是一顿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