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认真的暴君
树后的季衡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握着树干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与痛楚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看到齐衍低头时,侧脸那道狰狞的疤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而季轻虞,那个曾经连看到他处理公务时手上沾染一点墨迹都要心疼半天的阿虞,此刻却任由那个暴君握着她的手,对她说着暧昧不清的话语,而她……
她竟然没有推开!
她的脸颊泛着红晕,那神情,分明是……
是羞怯!
季轻虞被他那句“要不要试试”惊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血腥的传闻。
那把挂着人齿的剑……
她几乎能闻到铁锈和血混合的腥气。
她猛地想抽回手,声音都带了颤:“陛、陛下……臣女……臣女不敢……”
齐衍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双重新盈满恐惧的眸子,眼底的戏谑淡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指腹上那点细小的血珠,感受着她肌肤的柔软和轻微的颤抖。
“不敢?朕还以为,阿虞胆子大了不少。”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连绣花针都敢拿不好,扎伤了自己,不怕朕治你个御前失仪之罪?”
这番话,听似责备,却又不像真的要降罪。
季轻虞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小声道:“臣女……臣女知错。”
齐衍哼了一声,总算松开了她的手,却顺势拿过了她手中那团乱麻似的绣绷,“行了,看你笨手笨脚的,还是朕来。”
他说着,又开始笨拙地摆弄起来。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季轻虞站在一旁,看着他与那小小的绣绷较劲的模样,心中的惊惧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明明是个杀伐决断的帝王,此刻却像个跟自己过不去的孩子。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这古怪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齐衍多数时候都在跟那块绣布死磕,偶尔会问季轻虞一两句关于针法的问题,语气依旧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了初见时的阴鸷。
季轻虞则在一旁小声地回答,或者在他又一次将丝线缠成死结时,硬着头皮上前帮他解开。
每一次靠近,她都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常年佩剑、杀伐决断留下的印记。
可偏偏,这令人畏惧的气息,此刻却因为他笨拙的绣花动作,而显得不那么令人窒息了。
树后的季衡渊,几乎站成了一尊雕像。
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此刻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酸涩。
他看着季轻虞在齐衍身边,从最初的瑟缩畏惧,到后来偶尔会因为齐衍的笨拙而蹙起眉头,甚至敢小声地“指导”几句。
她的眉眼间,似乎有了一丝他许久未见的生气。
那生气,却不是因他而起。
拳头早已捏得失去了知觉,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出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生命中一点点被剥离,而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晚膳时分,宫里的御膳房以最快的速度送来了食盒。
墨云亲自提着三层描金漆盒进来,恭敬地禀报道:“陛下,娘娘,晚膳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