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陛下?
而在汀兰水榭不远处的假山之后,一道挺拔的身影僵立在那里,拳头死死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季衡渊将方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看到段怀风是如何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如何不由分说地扬起了巴掌,也看到季轻虞是如何被打倒在地,嘴角渗出血迹。
那一刻,他几乎要冲出去,将段怀风狠狠地揍一顿,将季轻虞护在身后。
可是,当他看到季轻虞那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神,听到她那句轻描淡写的“你这一巴掌,我记下了”时,他的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那眼神,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他心慌,让他恐惧。
这还是他那个会抱着他的胳膊撒娇,会因为一点点委屈就哭红了鼻子的阿虞吗?
不,不是了。
辛者库那三年,究竟将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以为他送来的绫罗绸缎,嘘寒问暖,可以弥补一些什么,却原来,都是自作多情的笑话。
方才季轻虞吩咐红豆的那句话,虽然声音极轻,但他习武之人,耳力过人,听得一清二楚。
“去查查,段家最近和谁往来密切……”
她的声音那么平静,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的阿虞,开始算计了。
开始用她自己的方式,去回击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
是他。
是他亲手将她推入了深渊,是他让她学会了用坚硬的壳来包裹自己,用冰冷的目光来审视这个世界。
季衡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悔恨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带着无尽的苍凉与自责:
“我……造的孽……”
他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她,却成了伤她最深的人。他以为自己可以弥补,却发现早已错过了时机。
他甚至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当季轻虞将那份冰冷的算计对准季家,对准他的时候,他该如何自处。
风吹过,假山上的枯叶簌簌落下,更添了几分萧瑟。
季衡渊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猩红,他没有再去看汀兰水榭的方向,而是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之上,痛彻心扉。
几日的光景如白驹过隙,汀兰水榭的风波似乎也随着段怀风的拂袖而去,暂时平息下来。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在心底生了根,便会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季轻虞的心,便是如此。
那日段怀风的一巴掌,彻底打碎了她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温情。
她不再奢求,不再期盼,只剩下冰冷的筹谋。
这日,天色微明,晨曦透过薄雾,给京城渡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季轻虞起了个大早,在红豆的陪同下,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往城外的普济寺而去。
普济寺香火鼎盛,乃是京中贵人们常来祈福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