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轻快,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不似白日里那般冷若冰霜,也不似从前那般刻意讨好。
季衡渊脚步一顿,僵在了原地。他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院内,烛光摇曳。
“小姐,你瞧这针脚,歪歪扭扭的,比狗啃的还难看!”
是红豆带着笑意的声音,似乎在打趣着什么。
“胡说!我这叫……叫随心所欲针法!”
季轻虞的声音带着一丝佯怒,却难掩其中的笑意,
“你再笑,再笑我就罚你把这些都吃了!”
“哎呀,奴婢不敢了,奴婢知错了!小姐饶命啊!”
紧接着,便是两人更为欢畅的笑声,在寂静的庭院中回**,那么真实,那么刺耳。
季衡渊站在院墙的阴影下,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细长而孤寂。
他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那些笑声,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剜在他的心口,鲜血淋漓。
曾几何时,她的笑声是为他而绽放的。
他清晰地记得,阿虞小时候最喜欢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
她会软软糯糯地拽着他的袖子,仰着巴掌大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依赖与孺慕,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央求他:
“阿兄,阿兄,阿虞想要那个兔子灯,你给阿虞买好不好嘛?”
“阿兄,今天夫子教的字好难写,阿兄教教阿虞……”
“阿兄,阿兄最好了!”
那时的她,明媚得像个小太阳,一笑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
可如今呢?
如今的她,浑身是伤,满心是恨。
她会对着旁人笑得那样开心,却吝于给他一个正眼。她的世界,早已将他隔绝在外。
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如同毒藤般死死缠住了季衡渊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那棵粗壮的槐树上!
“砰”的一声闷响,树叶簌簌落下。
指骨间传来剧烈的疼痛,可这点痛,又如何比得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他靠着树干,缓缓滑坐下去,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声音沙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箱,带着无尽的绝望与茫然: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季衡渊失魂落魄地回了临渊阁。
书房内,依旧是他熟悉的摆设,名贵的紫檀木书案,案上堆着未尽的公文,角落里燃着安神香,可这一切,此刻在他眼中都化为了无声的嘲讽。
他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太师椅上,方才汀兰水榭外听到的每一声笑语,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痛得几乎**。
“阿虞……阿兄……”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就在他沉浸在无边悔恨之中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没有一丝波澜:
“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