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心底一酸,那股酸意来得又急又猛,从心口蔓延到鼻腔,冲上眼眶,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因为现在不是他示弱的时候。
于是他仍然没有放手,只是用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冬晴悠,声音放得更轻更软:“冬冬。”
少年顿了顿,紫罗兰色的眼睛垂下来一点,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那个眼神看起来更加可怜兮兮的:“抱歉,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冬晴悠:“……”
干嘛?!我告诉你,美人计这招已经对我、对、对我没什么用了!
他强迫自己别过头去,想挣扎又怕伤到面前这个他自认为非常脆弱的病号。
毕竟精市小时候就很脆,现在更是刚刚治好了病,几个月的卧床一定让他很虚弱吧,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好像没什么力气,他这个超绝武审只稍微用点力就能挣开了。
但他不敢,怕一用力这人就会摔倒,所以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声音干涩生硬,像一口咬在了伪装成了巧克力的石头上。
幸村精市不信:“真的吗?”
冬晴悠憋了口气,憋了又憋,胸口因为压抑而微微起伏,最后他像是彻底放弃了,声音更加生硬,直接硬邦邦地砸出来:“真的没有。一点也没有。”
但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泄了气,所有的伪装倔强和强撑起来的平静都随着他的肩膀一起塌了下去,就连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生气,本来就没有生气。”
他垂下眼,盯着幸村精市握着他手腕的手,那只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因为长期输液,手背上留下了一些淡青色的针孔痕迹。
一定很疼吧?
“我明明……”
少年下意识地伸出手指点在他的手背上,轻柔地抚了抚那几处淤青,声音却更低了,低得像自言自语:“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生气吗?他有什么资格生气?他们不就只是普通朋友吗?这种事瞒着他也很正常吧。
而且,他不也是在幸村精市倒下之后直接留下了一纸退部申请书就消失不见了吗?
如果一定要论对错,如果一定要说谁欠谁一个解释,那大概是他欠幸村精市更多一点。
责怪吗?但他最应该责怪的是他自己。
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那些不对劲,如果他能更敏锐一些,更细心一些,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如果他能早一点努力,早一点意识到自己拥有的力量可以做什么,早一点开始学习那些关于治疗的知识和技巧——
或者说,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有好好学习那些有关于治疗方面的能力,他也不会在亲眼目睹最重要的人倒下时手足无措无能为力,也不会浪费这么长时间,不会让那个人在病床上多躺一天。
所以他最应该责怪的是他自己,最应该生气的也是他自己。
但是……
但是为什么心里那股奇怪的情绪还是在翻腾呢?沉甸甸的,像未熟的青梅,咬一口,从舌尖一直酸到心底。
……但其实他还是想问,你为什么瞒着我?我不是你最重要的朋友吗?
想着想着,那股情绪又翻涌上来冲进眼眶,冬晴悠眨了眨眼,雾气迅速蒙住了视线,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他更生气了。